第一卷:初试锋芒 第318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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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下旬,发射日。

    天色微明,戈壁上的寒气倒贴着裤脚往上钻,虽未入冬,晨风却已带着刀子般的凉意。

    东风一号已经连同一体台架停在了发射区正中,十七米多长的灰白色弹体此刻还平卧在运输车上,尾部的四片尾翼被晨光勾出一层淡金轮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巨剑。

    半地下控制所和一线观察室均设在发射区侧后方约两公里处,钢筋水泥浇筑的掩体顶上压着厚厚的沙袋,观察窗正对着发射台。

    方委员、钱三钱、邓稼宪和数名军方代表已经站在窗前观望感叹,望远镜、程序单和有线报话机在桌上一字排开。

    这里既是指挥所,也是一线观察室,两公里的距离,足够安全,又能让所有人亲眼看着那枚导弹从车上站起来、再飞出去的过程。

    控制所内,墙上钉着航区图和测站布置图,一道横贯华国少半个版图的红线从发射区一路画向末区,沿途每个测站都用短代码标出。

    程远山站在指挥席旁,抓起有线电话,下达了最后的确认命令:“各区域,最后交叉确认,按顺序报出各自情况!”

    “末区封控完成!警戒、消防和搜寻队全部到位!”

    “沿线时标核对完毕!”

    “发射区无关人员全部撤离!阵地警戒就位!”

    程远山放下电话,转向钱老和林远,点了一下头确认道:“钱所,前期准备工作确认完毕!”

    林远同徒弟陈建国也核实完了最后一页检查单,抬头看向钱老:“钱所,各系统均完成检查,起竖条件具备!”

    钱老的目光在整弹状态汇总表上停了一瞬,又透过观察窗望向那枚还平卧在车上的弹体,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按程序执行,起竖!”

    钱老话音刚落,整个发射场就像是一部运行精密的机器,轰然咬合。

    “起竖!”口令从控制所传到阵地,又从阵地传向发射台。

    重型导弹运输车四周的支腿油缸率先动作,粗壮的钢柱稳稳扎进夯实并且填充了水泥的戈壁地面。

    紧接着,托架上的液压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十七米多长的弹体尾部缓缓抬起,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开始昂首。

    观察窗后面,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方委员双手撑在窗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紧张地看着远处的弹体。

    他旁边的一名军方代表也下意识得往前探了半步。

    钱三钱手里的程序单已经卷成了一个纸筒,可他自己都没有丝毫察觉,只是面带期望,直勾勾地盯着那截缓缓抬起的导弹。

    风卷着细沙从阵地上掠过,吹得观察窗外的天线呜呜作响。

    弹体起竖到垂直位置,尾端对准发射座缓缓下落,最终稳稳的坐进座圈,随后液压支腿依次锁死。

    直到导弹顺利从准备状态起竖到了发射状态,众人才下意识地吐出了胸中憋着的那口气。

    钱老把卷成筒的程序单捋平,喃喃道:“真好啊......”

    邓老的目光始终钉在那枚直指天空的弹体上,心绪涌动。

    这枚导弹,对华国的意义太重太重了,多少人在戈壁滩上熬干了心血,多少单位在后方咬着牙往这个无底洞里填,才换来今天这枚弹能稳稳地站起来。

    今天站起来的,不只是这一枚导弹,也是这个国家在一穷二白里硬生生挺直的脊梁。

    ......

    控制所里,短暂的沉默之后,韩树声的声音重新响起,把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来。

    “地面供电转弹上供电!”

    “弹上供电正常!”

    “惯性平台解锁!”

    “平台工作正常!”

    加注人员拔掉最后一根管路,酒精加注车和液氧车依次退到安全位置,可以明显的看到液氧管路附近浮着一层白雾,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控制室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供电组的战士半跪在配电盘前,手按在闸刀柄上,面色通红地望着韩树声。

    记录员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记录纸,笔尖悬在离纸面仅仅不到半寸的地方,随时等着落下第一个字符。

    墙上的航区图红线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八百公里外的末区,郭永淮那批人此刻肯定也都守在仪器前,期待的等着这一声命令。

    从戈壁到末区,从控制所到观察窗,从中央到地方,多少条线、多少个人,全都拧在同一根弦上,这根弦绷了九十多天,今天就要见分晓。

    “十秒准备!”

    ......

    “五!”

    “四!”

    “三!”

    “两!”

    “幺!”

    “点火!”

    钱老的发射命令一落,控制台内部发出一声极轻的继电器吸合声。

    电打火脉冲沿着电缆以接近光速的节拍向着发射台涌去,从控制所到发射区,两公里的屏蔽电缆,十几组的接插件,每一段都经过了反复测试,此刻全部静默地驮着那串微弱的电信号一路狂奔。

    十一毫秒。 从控制台再到发射台的点火接线盒,电信号跑完了两公里,这些设施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零毫秒误差。 点火接线盒内,双路冗余线路同时收到指令,引爆雷管起爆,引燃了点火药柱。

    烈焰瞬间喷涌而出。

    发射台底部先是喷出了一团炽亮的火焰,下一瞬,粗大的喷流便猛烈撞进发射座四周。

    酒精与液氧在燃烧室内剧烈燃烧,高温燃气从尾喷管向下喷涌,发动机的轰鸣声则是由低沉迅速拔高,转眼间连成一片压过天地的巨吼!

    砂石贴着地面向四面翻卷,黄尘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发射台周围的空气在烈焰上方剧烈扭曲,甚至就连两公里外的半地下掩体里,地面也随之震动,桌面上的钢笔轻轻跳动,许多人的胸口都被那低沉轰鸣压得一闷。

    三十七吨设计推力,正把二十吨级弹体从发射座上向上托起!

    十七米多长的弹体先是轻轻一沉,紧接着,尾翼离开发射座!

    最初那一刻,这枚庞然大物上升得速度并不快,众人甚至能看清弹尾得四片尾翼,也能看清灰白色弹身从烟尘中一寸寸拔出。可发动机仍在持续做功,向上的加速也迅速压过了离架时那短短一瞬的迟滞。

    直至——整根弹身完全离架!

    东风一号真的飞起来了!

    它拖着炽亮尾焰持续拔升,弹体上升越来越快,发射台上的烟柱也随之堆高。

    这可不是厂房里的联合模拟,也不是试车台上被钢架牢牢拴住的发动机。

    此刻,整整二十吨级重的弹体正带着华国数年积累的机械、化工、电子和计算成果,从他们自己建设的发射阵地上一飞冲天!

    控制所里,有人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又被身旁同志一把拉回座位,韩树声双眼紧盯着状态灯,额角青筋绷起,仍用尽全力把每一项口令都尽力说清楚。

    林远面前的记录纸也被震得微微发抖,他下意识用左手压住纸角。

    从回国的那天起,他参与研制的武器装备也不算少了,可没有哪一件,能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近乎蛮横般的力量感。

    这才是真正的“进攻”,也是华国头一回攥在自己手里的、能主动打出去的铁拳。

    从京城西郊的秘密集合,到东方巨龙号穿越大半个国家,从四万余人共同熬过的九十余天,到戈壁上一座座测站、一根根电杆、一次次彻夜合练,此刻,全都在这一声轰鸣里有了回响。

    这个国家曾被别人的炮火压着打了太多年,无数战士抱着步枪趴在地上,听着敌机从头顶掠过,无数城市和村庄,在强敌自认绝对安全的后方火力下化成废墟。

    而今天,华国自己造出的导弹,正从戈壁上升空。

    这个民族,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蹲在战壕里挨炸的民族了。

    东风一号的射程,就是新的防线,谁想再往华国的土地上扔炸弹,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后方够不够远,自己的城市够不够安全。

    就像后来艾公说的那样——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而今天,华国人终于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真理,亲手送上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