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试锋芒 第319章 沿途的守望,沉默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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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公里外的观察区首先看见了火光。

    远处的弹体从烟尘中升起,尾焰在晨光下依然刺眼,方委员原先还拿着程序单,此刻那张纸已经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他整个人都向观察窗前倾了过去。

    钱三钱、邓稼宪和几名军方代表几乎同时凑到了窗边。有人举着望远镜追着弹体抬头,有人干脆放下设备,仰脸盯着那个迅速升高的火点。

    “飞了!真飞了!”

    “二十吨级的大家伙,真叫咱们给送上天了!”

    某个军方代表直接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他娘的痛快啊!”

    众人的喊声落下以后,迟了数余秒的轰鸣声才从发射场的方向压了过来。

    观察窗玻璃随之轻颤,桌上的茶杯盖也碰出一串细响,那股声音不只是从耳朵里钻进来,更像是从脚底、墙壁和胸腔里同时涌起,震得人心口发热。

    一名老将军仰着头,眼眶已经湿润了,嘴里却连声大笑:“好!好啊!这才叫东风!这才叫咱们自己的东风!”

    方委员也是半晌才重重的吐出一句:“飞得好啊!飞得好啊!”

    钱三钱望着那道不断升高的烟迹,手指缓缓压在窗台上。

    他想到的不只是今天的这枚试验弹,还想到了〇九工程那些仍在图纸、计算和试验里的难题,若有一天,这两件国之重器真能结合到一起,今天这道尾焰所照亮的,便是那条路的起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闪了一瞬,很快就被远处那道越拉越长的尾迹重新拽回了现实里。

    发射场上空,弹体很快就缩成了难以分辨的影子,尾迹仍在向上延伸,光测设备和雷达已经接替肉眼继续跟踪。

    控制所里,回报正一项接一项的传来。

    “发动机室压正常!”

    “初始姿态正常!”

    “程序俯仰正常!”

    “制导系统修正量正常!”

    东风一号仍在继续加速,惯性平台感知着姿态和运动变化,控制组件不断的把修正指令送往执行机构,弹体沿着一零三机反复计算过的弹道持续爬升。

    报话员忽然急促地报了一句:“报告!三号站遥测信号衰减,接收中断!”

    控制所里几支铅笔同时停住,数人同时扭头。

    林远立刻接道:“按预案执行!四号站接替!三号站保存中断前后的原始记录,雷达和光测继续跟踪。”

    钱老的目光仍停在时标表上,脸上也没有半分波澜,这些意外情况本身就是包含在‘冗余设计’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几秒后,报话机里传来新的短码。

    “四号站接上遥测!数据连续,弹上设备工作正常!”

    数据持续回传后,状态灯变为绿色,控制所里的笔也重新动了起来,提前练过的预案,把那段令人心里一紧的时间稳稳地过渡了过去。

    “主动段进入最后阶段!”

    “发动机推力正常!”

    “速度接近理论值!”

    从点火到现在,不过才八十多秒。可对守着程序单的人而言,每一秒都压着成百上千个零件、数月地面试验和沿途无数岗位的协同,所以这段时间极为难熬。

    “主发动机关机!”

    “关机速度,每秒二点六一公里!”

    韩树声的声音陡然高了一截。

    每秒二点六一公里!

    从发射台到两公里外的观察区,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计算,东风一号不到一秒便能跨过,人的眼睛根本追不上它,提前布在沿线的光测、雷达和遥测站,正是为了把这样的速度一段段接进记录里。

    主发动机关机以后,尾焰随之消失,导弹进入惯性飞行阶段。

    它仍将冲上二百公里级的高空,再沿计算好的弹道转向末区。

    地面无法再替它操纵每一个动作,接下来要看的就是那套小型化惯性平台、部分晶体管控制组件和一零三机给出的弹道,能不能在真实飞行里一路吻合到底。

    ······

    航区前段,某道路警戒哨所。

    周铁山把军帽往下压了压,迎着风沙走向路口。

    他是华国第三十九军下属某师的一名连长,此次同沿线数万名官兵一道秘密的进入了任务区域,肩负群众疏散、道路封控、线路警卫和机动增援的艰巨任务。

    他们这支部队来得极为隐蔽,可以说是朝国战争前脚刚结束,他们就被秘密地安排到了这里。

    部队下来的时候对外只是挂了个“国防施工”的名头,不过调动的时候可不像是国防施工,连许多带队的干部收到的命令,也只是一张写着封控时段、负责路段和联络办法的简短条令。

    至于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要干什么,恐怕连他们的师长也说不清楚。

    周铁山接到的死命令,是守住这段道路,提前劝离附近群众,确保今天任何无关的人员和车辆都不能进入这片区域。

    十七岁的小战士刘满仓抱着半自动步枪站在栏杆旁,见连长过来,立刻挺直腰板敬礼:“报告连长,东边的老乡都劝回去了,放羊的那个老汉也绕到南沟那边去了。”

    周铁山点了点头:“等等再去看看那两边道口,跟老乡说话客气些,别光说执行命令,把封路的缘由也按上级交代的解释清楚。”

    “是!”

    刘满仓跑出两步,又转了回来,挠了挠头:“连长,你说咱们到底是来这儿干啥呢?前几天工兵的同志们就在修路测路,后面还跟着通信兵在架线,今天更是连运输队都不让过了,是不是有大首长要来啊?”

    周铁山瞪了他一眼:“想挨批了是不是?不该问的别问!”

    刘满仓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是琢磨不明白嘛。”

    其实周铁山也同样不明白。

    他在朝国战场上带兵打过仗,见过的奇怪任务多了去了,可这一次,师里只是反复交代了时间、路线和群众安全,就连他也不知道来这究竟要干什么。

    他只知道,现在上万名官兵都散落在这数百里的戈壁上,有人守路,有人守桥......如此阵势,绝不是一桩普通的区域任务。

    “看好路就行了。”周铁山最后只说了一句,“首长叫咱们守着路,咱们就守到命令解除!”

    说罢,两人分头走向道口准备带人继续执行任务。

    片刻之后,东南方向的天际忽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刘满仓先看见了,他停住脚步,仰头望着那道痕迹越拉越长,晨光斜照在高空残留的烟迹上,仿佛有人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用力划下了一笔,笔锋直指西北深处。

    “连长!连长!你快看!天上!”

    周铁山猛地抬头,他瞬间就愣住了,头顶上的天空居然被这道白痕劈成了两半!

    他看不清弹体,也看不见点火时的火焰。

    那道白痕的前端只剩下了一点难以分辨的亮影,转眼便越过了他的目力范围,可他几乎立刻想起了这些天封控的道路、统一核对的时间,以及报话机里一遍遍重复的短代码。

    他张大嘴,胸膛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连长,那是……”刘满仓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是咱们自己的大家伙吧?”

    周铁山还没缓过劲来,他仰头望着那道尾迹,眼前却闪过朝国战场上的硝烟,闪过敌机俯冲时战士们伏进壕沟的身影,也闪过那些再也没能跟着队伍回国的战友。

    “是咱们的!肯定是咱们的!”周铁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的几乎发哑。

    刘满仓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步枪往肩上扶正,双脚并拢,朝着那道正在风里缓缓散开的尾迹敬了一个军礼。周铁山也缓缓抬起右手,粗糙的手指贴在帽檐旁,眼泪却顺着脸上的风沙纹路滑了下来。

    “好,好啊……”他连说了两声,后面的话便哽咽着堵在了喉咙里。

    刘满仓仰着头,泪水挂在年轻的面庞上,军礼却举得笔直,他甚至说不清这个‘大家伙’是怎么飞起来的,也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可他忽然明白,自己和连长这些日子劝返的每一位老乡、守住的每一个路口,都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是在给华国自己的东风让路!

    沿线还有许多同志们看见了这道尾迹。

    山坡上的哨兵从掩体里站起身,护线班的战士们扶着电线杆仰起头,道路封控点的排长带着两名士兵走出哨棚,凡是在视野里捕捉到那道高空白痕的哨位,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随后,一只只右手陆续举到了帽檐旁。

    几乎是刻在华国人骨子里的默契。

    那些散布在戈壁上的军人,就这么朝着同一方向敬礼,目送他们大多数人甚至叫不出型号的武器越飞越远,风从他们的衣领间穿过,烟迹在高空缓缓散开,许多人的手却久久没有放下。

    另一些人处在背坡、沟壑和测站掩体里,视野中看不到尾迹。

    不过他们仍守着电话、雷达和路口,把下一段短码准确的传向远方。

    看见的人把热泪留在了眼眶里,看不见的人把职责留在了手边,两拨人就这么守着同一条航区,也守着同一个正在腾飞的国家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