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棘手？”

    “你和那家伙关系很好？”

    “认识没多久。”江溪老实答道。

    “他给了你很多佣金？”

    “不算多吧……”

    江溪想了想：那两门法术，自己虽觉得厉害，东也给得肉疼，可听云织姐说，自家师父都已经有了。

    “不算多？”大熊猫咧嘴一笑，“那要不，我们算了？”

    “啊？”

    江溪被吓了一跳：“很厉害吗？”

    “那也不是！”

    身边的抽象猫儿挠了挠头。寻常猫挠头都用后脚，它却抬起前爪，放在头顶上挠，活像江溪曾在网上看过的动物园熊猫。它笑呵呵地说：

    “但是得费些力气。”

    ……

    江溪立马明白了：这跟大熊猫吃竹子一样，不是不够凶猛、捕不到猎物，而是懒，嫌费劲。

    “可如果不救他，他可能会死；况且我们这么远都跑过来了。”江溪很郑重地说，“若不是真有危险，我还是希望能救他。”

    “呵呵呵……”

    抽象猫儿笑呵呵的，眼珠子望着她，里面闪着光泽：“你不愿让他死啊。”

    “我们算是朋友。”

    “那也行。”

    大熊猫点了点头：“我教你的护身咒，学会了吗？”

    “学会了。”

    “等下我们进去找他。我会把他迷晕，免得他看见你；我藏在你身上，你藏在他身边。等那鬼来，你先和它交手，就用护身咒和你学的火行法术，先摸摸它的底。别怕，就当实战磨炼，我在你身上护着你。”

    “好！”

    一人一猫看向不远处的老旧楼房。江溪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

    “请！”

    桃花树下，一群官员恭恭敬敬。

    “客气了。”

    陈度带着自家猫儿、书房密友往前一步，穿过一阵氤氲雾气，便消失在原地。

    云织就在桃树下等。

    她手指滑动屏幕——

    “注意看！这是你手机里面的大脑！将它放大一万倍，可以看见里面有无数栋摩天大楼，而它全部藏在这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中……”

    屏幕中是无数大大小小的方块与线路，就像楼房与街道；屏幕不断放大，放大之后，每个方块里面又是这么多方块与线路，继续放大，还是这样。

    这就是手机的奥秘吗？

    “真是神奇！”

    这么一个小小的方块，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仙法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

    真是仙法啊！

    陈度已经走到了桃核大小的城池当中。

    脚底摩擦着地面，呼吸着此间空气，他一边走，一边细致观察旁边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俨然和真实世界一样。

    这无疑是一座纯正的古代城池：撑弓挑檐的小院子，木墙青瓦的吊脚楼，甚至它就是刚从古代搬过来的，自然看不到一丁点现代元素。

    这种纯正的古典之美，且是如此完整的一座城池，显然不是现代那些留存下来的古镇古城可以比拟的。

    他既不像云织那样本就从古代来，也不像柳云和她的小姐妹那样初次进入、心中害怕，因而可以从容不迫地欣赏这座城池的古代之美。

    一时只觉自己像走入了一幅古画中的世界。

    真和穿越了一样！

    唯一一点不真实的，就是——

    “恭迎仙师！”

    不仅一走进来就有大官随同，而且这些官员连同城里所有居民都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夹道欢迎。

    这有些怪怪的。

    小人儿则站在他的肩膀上，同样四下环顾，眼中满是新奇。

    它虽也是大明朝的妖怪，却由于体型太小，又不像蜂类那样会飞，即便吃了很多书，也几乎一辈子都待在书房，未曾见过书中书房外的世界。

    这也是它的第一次。

    很快走入皇宫。

    皇宫倒确实不大，不过主殿也很气派，极具古典建筑艺术之美；而之前听说的、云织和他们斗法造成的毁坏，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恭迎仙师大驾！”

    这种声音从宫门口一路传入大殿，皇帝带着满朝文武，以及所有宦官、宫女、禁卫，全都行礼。

    “免礼。”

    陈度也像模像样地说了一句。

    官员将他带到最上首。

    这里有两张桌案，另一张桌案前，皇帝已经站在边上等候了。

    所有文武都在暗自观察陈度的反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作为讲究礼法的它们，自从陈度说要来做客，就在讨论该用什么礼节迎接他。

    正常来说，一国之主就是一国地位最高的人；偶有小国之主去大国做客，却很少有大国之主去小国做客。这位仙师虽说不是大国之主，却也是一个比它们国主地位更高的人。在自己的国家接待比国主地位更高的人，它们没有经验，也没找到古例可循，光是这位仙师的席位设在哪里，就讨论了很久。

    即使相对博学的礼部尚书，也只知道在春秋时期，周天子巡狩天下之时，会去诸侯国做客；但问起当时诸侯用什么礼制招待周天子，他也不知道。

    最后只得在最上首设了两张桌案。

    还好，现在看来，仙师并不在意。

    “我带了两位客人。”陈度对它们说，“这位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猫儿，自然而然得道成精，你们已经打过照面了。这位则是我书房中的伴读好友，和你们一样，也是虫类。”

    “都是贵客！”

    皇帝和文武都很重视。

    听说猫儿“自然而然成精”，它们便自然而然认为，它是因为跟在仙师身边，所以不知不觉就成了精；加上之前就打过照面，知道这只猫儿本领很高。

    而这另一位手指高的小人儿，既然是仙师的伴读好友，想来也是学富五车的高人贤士，不可以轻视。

    “让它们坐我旁边即可。”

    “好！来人，设座！”

    于是又在陈度左右各设两张桌案。

    猫儿一脸懵逼地端坐在桌案前，看着这些小妖们，不明白为什么前些日子自己还在和它们打架，现在就来吃它们的饭了。

    是打赢抢的饭吗？

    小人儿则直接坐在桌上，很是高兴。

    “上宴！”

    皇帝一声令下，顿时便有许多宫女进来，都是幻化出来的容貌，自然精雕细琢，各个端着肉菜瓜果、点心水酒。

    陈度看着这些酒菜，觉得十分精致，心中便难免好奇：

    “这些是怎么来的？”

    “好教仙师知道，这些菜肴都不是凭空变化而来，也不是什么幻术，更不是任何腌臜之物，多是山间各地搜寻而来的既常见又珍奇之物。”

    常见又珍奇？不是矛盾了吗？

    陈度又有几分疑惑。

    “好比这盘肉炙，实是笋子虫体内的瘦肉，燔炙之后味道十分鲜美。”

    笋子虫？陈度小时候倒也吃过。

    顺着皇帝所指看向这盘肉，见它白生生的，倒确实和他印象中的笋子虫有所重叠。可他印象中，一只笋子虫总共也就大拇指大小，虽然肉多，却也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而面前这块烤肉是一整块，直接装了一盘。

    这时皇帝已经为他继续讲述：

    “又如这盘翠玉瓜，说是叫瓜，其实是某种野草。寻常人吃它只觉得苦涩，却不知它根部味道甘美；若是只取中间的一丁点，更是纯甜无涩。只是这一丁点给常人吃，牙缝不大都塞不满，便无人尝过它的味道。唯有在这“玲珑国都”中，有将事物放大缩小的奇异，才能变成可以入口咀嚼的青瓜，辅以我族自酿的上等花蜜腌渍，就成了上佳的甜品。”

    原来是这样。

    把小虫子的肉变成正常大小？又把寻常连牙缝都塞不满、以至于从未有人尝过味道的植物根茎果实放大？

    听着倒是十分有趣。

    虽然陈度大概猜得到，此时自家徒儿应该已经到地方，开始替朋友打鬼了；不过他出不了山，担心也没用，又已经叫了一位修为道行恢复大半的大妖前去帮她，便也不担心了，安心享用此时此刻。

    夹起一筷子烤肉进嘴，果然鲜美。

    又尝一口“翠玉瓜”，口感确实松泡清爽，甜而不腻。

    还有正常情况下不足芝麻大小的野果，因为没有什么吃头而无人问津，此时变大之后，居然也很香甜。

    “岂能没有乐曲助兴？”

    皇帝拍了拍手，又有一队乐师走进来，带着乐器，更是养眼。

    “此为宋代《采莲》大曲，请仙师欣赏。”

    ……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江溪走进一间屋子，发现里面居然在放音乐。

    这间屋子倒是朴素整洁，架子上居然有猫罐头和猫粮，却没有见到猫，应该是庙子里养着的。

    此外，屋里也没有明显的监控——虽然她已经改变了身形面貌。

    竹熊前辈则走在了前面，直接进了一扇门。门中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就是他了。身上阴气煞气缠绕，是遇鬼的症状；心神不宁，魂气消弱，是最近一直活在恐惧中的原因。因此只有听着歌声才能入睡。”大熊猫看了看旁边的小音响，“这玩意儿倒是有意思。”

    大熊猫跳到床上，对他吹一口气，爪子去按他的胸口，触感硬邦邦：

    “而且他还有一样护体法器，非同一般啊；若是不然，恐怕早就被那恶鬼给弄死了。”

    江溪也看了过去。

    这就是“东”吗？

    青烟构成的人影，此时彻底变得真切。

    这人和自己看见灵气的时间相差不多，天赋也好，而且还背靠正统符箓派道场，有很深的底蕴；居然还有一件护身法器，只要不出意外，今后成就不可限量。

    甚至如果没有自己，他很可能会是香炉聚会乃至整个时代最先开始炼气的人。

    可惜，拜师地圣观的自己更快一步。

    以至于他遇到危险，还得找自己帮忙。

    “按原先说的做吧。”大熊猫说道，“他不会苏醒了。我藏在你身上，你藏在衣柜里；等到阴气重时，那只鬼应该就会过来找他麻烦。”

    “好！”

    江溪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衣柜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