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陶罐里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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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他们继续在菜地旁边挖。

    沈怀远在昨天挖出陶罐的位置旁边又划了几个圈。他用铲子在土面上戳了几个洞,每个洞间隔大约两步远,然后面朝林深的方向。“你老师埋东西有规律。她喜欢把东西埋在树桩旁边、墙角根下、或者石头底下。有标记的地方。这截旧木桩是一个标记。旁边可能还有别的标记。找找看。”

    林深带着小陈和癞子在菜地西侧找了一遍。菜地西侧靠着一截倒塌的矮墙,墙根底下长满了枯草。小陈用铲子把墙根底下的枯草清开,露出一片硬邦邦的土面。土面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不大,比拳头大一圈,半埋在土里。他蹲下来把石头搬开,石头底下的土面比周围低了一指,像是有东西压过。他用铲子往下挖了半尺深,铲子碰到硬物。他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开,露出一只陶罐的罐口。

    “深哥!又一只!”

    林深走过去蹲在坑旁边。陶罐比昨天挖出来的那只小一圈,罐口封着泥和油纸,罐体完整。他把陶罐从土里取出来,揭开油纸朝里面看了一眼。“豆子。和昨天那罐一样。”他把罐子递给沈怀远,面朝他的方向。“沈叔,你老师埋了几处?”

    沈怀远蹲在坑旁边,把罐子接过去看了看,然后站起来。“不知道。可能三四罐。也可能更多。她做事喜欢留备份。气象站一罐。二号库一罐。营地这里可能有两三罐。分散埋的。怕一次全丢了。”他朝菜地北侧偏了偏头。“北边墙角根底下再看看。她喜欢把东西埋在墙角。”

    那天下午他们在菜地北侧的墙角根底下又挖出来两只陶罐。一只装着豆子,一只装着混合种子。沈怀远把混合种子那只罐子打开,把种子倒出来一部分摊在掌心里看了一遍。“有豆子、有瓜籽、有叶菜籽。混在一起的。她管这种叫‘懒人种’。不用分。撒下去自己长。长出来什么算什么。收的时候一起收。省事。”

    那天傍晚他们把四只陶罐搬回主控室,在桌面上排成一排。沈怀远把每只罐子里的种子倒出来一小部分,摊在桌面上比对了一遍。“四只罐子。两只装豆子。一只装混合种子。一只装叶菜籽。加上气象站那袋种子和二号库的种子。你老师一共留了六批种子。分散在三个地方。气象站、二号库、营地。六批种子的品种有重叠。但每一批都有不一样的东西。混在一起种能互补。”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挖出四只陶罐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今天又挖出来三只陶罐。一只在墙角根底下。一只在石头底下。加上昨天那只。一共四只。两只装豆子。一只装混合种子。一只装叶菜籽。沈叔说老师一共留了六批种子。分散在三个地方。气象站、二号库、营地。六批种子的品种有重叠。但每一批都有不一样的东西。”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沈叔说开春之后把这些种子都种下去。南面那片空地种豆子。菜地旁边种叶菜。穹顶外面那块地种混合种子。试一年看看。长得好明年再扩。”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种……下……去。”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种下去。老师埋的种子。她走之前没来得及取。我们替她取出来。种下去。她收集了两年。跑了农科所、种子站、老乡家里。她收集的时候说‘这些种子会有人种的。我等的就是那个人’。”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