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沈怀远的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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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远在营地住了十天之后,向林深提了一件事。那天下午他在食堂后面的菜地旁边蹲了很久,把每一垄小白菜和萝卜都看了一遍,又走到南面那片新地边上,蹲在麦垄旁边拨了拨麦苗的叶子。林深从穹顶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蹲在麦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土,在指腹间搓着。他走过去蹲在旁边,面朝他的方向。
“沈叔,看什么呢?”
“看你的地。”沈怀远把土撒回垄面上,拍了拍手,面朝林深的方向。“你老师收集的那些本地品种,种在穹顶外面那块地上。食堂后面的菜地种的是本地品种和种子库品种混种。南面这片地种的是小麦。三块地分开了。各管各的。这个安排对。”他站起来,朝南面更远处的一片空地偏了偏头。“那片空地为什么没开?”
林深顺着他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南面那片空地大约有几十步见方,土面平整,被雪盖着,看不出底下的情况。“那片地没翻过。不知道土质怎么样。王哥说等开春了再翻。冬天翻地费劲,翻了也种不了。”
沈怀远蹲下来,用手把雪扒开一块,抓了一把底下的土在手里捏了捏。“这土比食堂后面那块地松。颜色也深。底下可能有腐殖层。你老师收集的本地品种里有一种豆子,特别适合这种土。她在气象站那袋种子里应该有。标签上写的是‘本地品种·混合·适应性强·不需特殊处理’。你翻过那袋种子没有?”
“翻过。分成了五类。A类、B类、C类、D类、E类。种了四垄。第一垄出了八株。第二垄出了五株。第三垄出了四株。第四垄出了三株。王哥说等开春了看看长成什么样。认出来是什么品种之后再分。”林深蹲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
沈怀远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土撒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那片空地开春之后翻出来。种你老师收集的本地品种。不用全种。挑几样试试。试成了明年再扩。试不成换别的。”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回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林望舒。我在营地里住着不能白住。明天开始我帮你管菜地。王哥管种植。我帮他看看。我知道你老师收集的那些种子怎么种。她收集的时候有些种子是我帮她找的。我知道哪些种子喜欢什么样的土。”
第二天上午沈怀远开始在菜地里干活了。他起得比王哥还早,天刚亮就走到食堂后面的菜地旁边,蹲在垄边上把冬天盖的旧塑料布揭开一角,看了看垄面下的土。王哥到的时候他已经把小白菜那一垄的塑料布全揭开了,正蹲在垄边用手把冻蔫的叶子摘掉。
“沈叔,你来得比我还早。”王哥蹲在他旁边,把另一垄的塑料布也揭开。
“年纪大了睡不着。天不亮就醒了。躺着也是躺着。出来干点活。”沈怀远把摘下来的黄叶子堆在垄边上,面朝王哥的方向。“这垄小白菜冬天之前收了一茬。根还在。开春之后能再发一茬。但土得松一松。板结了。根扎不深。”
王哥蹲在旁边,用手按了按垄面上的土。土面硬邦邦的,按下去只有浅浅一个印子。“冬天雪压的。雪化了之后土就板结了。得翻一遍。把底下的土翻上来掺一掺。”
那天上午两个人把食堂后面的菜地翻了一遍。沈怀远用铲子把垄面上的板结层铲开,王哥跟在后面把底下的土翻上来打碎。石头和小北蹲在旁边把翻出来的碎石拣到垄边上。小月和小雨把拣出来的碎石装进桶里抬到南面空地倒掉。赵姐从食堂里端了一壶热水出来放在垄边上,说“渴了喝”。沈怀远喝了一碗,把碗放在垄边上,继续翻地。
翻到中午的时候沈怀远在菜地西侧翻出来一截旧木桩。木桩埋在土里大半截,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朽了,表面长了一层灰白色的菌丝。他蹲下来把木桩周围的土扒开,用手攥住木桩晃了晃,木桩松动之后整根拔了出来。木桩拔出来的坑底有一小团褐色的东西,他用手捏了捏,然后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
“林望舒。过来看看这个。”
林深蹲在坑旁边看了一眼。坑底那团褐色的东西是几粒种子,比芝麻大一些,表面裹着一层泥,但形状完整。他把种子从泥里拣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种子。埋在木桩底下的。可能是以前种东西的时候掉进去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埋的。木桩朽了之后种子露出来了。”
沈怀远蹲在旁边,把种子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是豆子。你老师收集的那种本地品种豆子。颜色和形状都对得上。她收集种子的时候会在种子里掺一些木屑和干草灰。防潮防虫。这团种子里有木屑。是她收的。”他把种子递还给林深,面朝他的方向。“这坑底下可能还有。木桩旁边可能埋了一窝。挖开看看。”
那天下午他们把木桩旁边的土挖开了一片。挖到一尺深的时候坑底露出了一只陶罐的罐口。罐口封着泥,泥面被树根穿了几道缝,但罐体完整。沈怀远蹲在坑底把陶罐从土里取出来,用手把罐口的泥抠掉。罐口封着一层油纸,他把油纸揭开,朝里面看了一眼。
“一罐豆子。封得好。没坏。”他把罐子递给林深,面朝他的方向。“你老师埋的。她收集种子的时候会分几处埋。气象站一批。二号库一批。营地这里可能也埋了一批。她走之前没来得及取。”
林深把陶罐里的豆子倒出来一部分在手心里看了看。深褐色的颗粒,表面光滑,比普通的豆子饱满一些。他把豆子装回罐子里,面朝沈怀远的方向。“这罐豆子开春之后种。种在南面那片空地里。试试能不能长出来。”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挖出陶罐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沈叔今天在菜地西侧翻出一截旧木桩。木桩底下的坑里有一团种子。是老师收集的那种本地品种豆子。我们顺着木桩挖下去,挖到一只陶罐。罐子里是一整罐豆子。封得好。没坏。沈叔说老师收集种子的时候会分几处埋。气象站一批。二号库一批。营地这里可能也埋了一批。她走之前没来得及取。”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沈叔说明天继续在菜地旁边挖。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陶罐。如果有,一并挖出来。开春之后种在南面那片空地里。试试能不能长出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挖……出……来。”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挖出来。开春之后种。老师埋的种子。她走之前没来得及取。我们替她取出来。种下去。”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