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北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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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透,观察哨上的癞子跑回来了。他跑得急,从坡顶冲下来的时候在雪地上滑了两跤,膝盖上蹭了两块雪泥。他跑到坝顶北侧围栏边上,扶着栏杆喘了一阵,然后朝主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北面!旧国道拐弯处!五只!往南走了!”
林深从帐篷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带着癞子进了主控室。桌面上摊着地图,癞子的手指戳在旧国道拐弯处的位置。“五只。灰黑色的。比大灰小一圈。走得不快。方向是朝南。和赵哥昨天说的爪印对得上。应该是同一群。从丘陵北坡东段出来的。往南走了。”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开口。“五只。比灰大小一圈。朝南走。碎石路往南通营地。也可能往东拐到河湾。也可能往西拐到岭脚。癞子,你看到的时候它们走到哪儿了?”
“旧国道拐弯处。往南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丘陵东侧的浅沟。就是之前灰袍的人待过的那条浅沟。我跑回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进了浅沟。浅沟通到浅谷东侧的坡底下。从坡底出来就是碎石滩东侧。”癞子蹲在地图旁边,用手指从旧国道拐弯处划到丘陵东侧浅沟,又从浅沟划到碎石滩东侧。
林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浅沟出口划到坝坡东侧围栏,又从坝坡东侧划到河湾的方向。“它们从浅沟出来有两个方向。往南是坝坡东侧。往东是河湾。如果它们往南来,东侧围栏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往东拐,河湾那边得提前准备。”他抬起头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发信号给河湾和岭脚。告诉他们五只变异兽从丘陵东侧浅沟出来了。可能往东拐。让他们加强东侧的巡夜。看到就往回跑发信号。”
姜怀信点了点头,转身往广播室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段,然后被广播室的门挡住了。
那天上午林深带着陈卫国和小陈去东侧围栏检查了一遍。东侧围栏的焊点完好,底座的水泥没有开裂。陈卫国蹲在围栏旁边用手摇了摇最边上那根铁条,铁条纹丝不动。他站起来面朝林深的方向。“围栏没问题。东侧围栏后面加了两个人。刘哥和孙哥轮班。看到变异兽就从围栏后面压出去。沟和柴堆照常。”
那天中午癞子又从观察哨跑回来了。他跑进主控室的时候喘得比早晨轻一些。“深哥,那五只从浅沟里出来了。往南走了。朝碎石滩东侧来了。走得不快。但方向是直的。”
林深从桌边站起来。“敲铁皮。所有人上坝顶。东侧围栏加三个人。灰大那边我去说。”
陈卫国转身出去安排了。铁皮声在主控室外面响了三下。坝顶上立刻忙起来了。赵姐从食堂里跑出来,带着小北和小月往食堂后面的帐篷跑。石头和铁柱被刘哥带着往东侧围栏跑。小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红绳,跑了几步被赵姐拽住了。
林深跑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跑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站起来。他跑到它旁边,喘着气,面朝它的方向。“东侧。五只变异兽从丘陵东侧浅沟出来了。往南走。朝碎石滩东侧来了。比灰大小一圈。”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东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去。”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回碎石滩。
P-01从浅谷里走出来,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它走到碎石滩东侧,面朝浅沟出口的方向。五只灰黑色的身影从浅沟出口的灌木丛后面钻出来,朝碎石滩东侧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一只体型比后面的大一圈,毛色深一些。它跑到碎石滩边缘的时候停住了,身后的四只也跟着停下来。五只变异兽挤在浅沟出口和碎石滩之间的那段空地上,面朝P-01的方向。
P-01朝前走了几步,走到碎石滩东侧中间的位置站定。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排成一排站在它身后。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在碎石滩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P-01低下头,鼻尖朝前伸了伸,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那声震动不长,但很沉,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在碎石滩上回荡。大灰、二灰和小灰同时低下头,鼻尖朝前,跟着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五只变异兽站在浅沟出口外面,面朝P-01的方向。最前面那只偏头朝身后的四只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朝P-01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朝浅沟出口的方向走回去。四只变异兽跟在它后面,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钻回浅沟里。最后一只消失在浅沟出口的时候,P-01才转过身,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东侧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它们退了。五只都退了。最前面那只看了你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后面的跟着它钻回浅沟里。”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们从丘陵北坡东段出来的。往南走。进了浅沟。从浅沟出来之后朝碎石滩东侧来了。看到你站在碎石滩上,它们没有冲。最前面那只看了你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看……了……一……会……儿。”
六个字,停顿了五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它们没有冲。它们看到你比它们大。看到大灰二灰小灰站在你身后。它们算了一下,觉得不划算。”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东侧的情况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五只·浅沟出口·朝碎石滩东侧”,右边写了“灰大出面·看了会儿·转身走了”。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没有冲·算了一下不划算”。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东面的方向。夜色很深,雪地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