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7章 林晚的书店扩张
最新网址:www.ibiquxs.la
林晚的书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这一点,陆沉是从那个每月的账本上,看出来的。
他每个月,都会在书店打烊之后,把那个账本,要过来翻一翻。他不是要查账,他是习惯了。他这辈子,管着几栋写字楼、五套公寓、一个商业综合体,每一笔钱的进出,他都要心里有数。他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可林晚的账本,是他见过最乱的账本。
数字写得歪歪扭扭,收入和支出,常常挤在同一行;有时候一笔卖书的钱,和一笔给孩子们买彩笔的钱,混在一起;月底算总账的时候,她常常会对着那一页乱七八糟的数字,皱着眉头,算到半夜。
可即便乱,陆沉还是一眼,看出了门道。
这间书店,正在悄悄赚钱。
它不像他收租的那些楼盘,每个月一号,租金准时到账,清清楚楚。它的钱,是一分一分,从一杯热茶、一本旧书、一场免费的故事会里,慢慢攒出来的。它赚得慢,赚得辛苦,可它每一分钱,都干净。
林晚不是一个会算账的人。她当初开这间书店,纯粹是因为喜欢。她想有一个地方,能让那些和她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漂泊的人,有一处可以坐下来、翻几页书、喝一杯热饮的角落。她从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甚至在最开始的那一年,她是把自己前几年攒下的一点积蓄,一分一分,填进这个角落里的。
可这一年多,一切都不一样了。
故事会展了一期又一期,免费读书会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咖啡角的那台小机器,从早响到晚。星河中心顶层东侧那间小小的书店,在这座城市的文艺圈子里,慢慢地,有了一点名声。有人专门从城南坐一个小时的地铁,上来喝一杯她煮的茶;有人在网上写长长的书评,说这是广州城里,最后一间还活着的独立书店。
林晚忙得脚不沾地。
她请了一个兼职的大学生,每周三、六下午过来帮她看故事会;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天下午过来帮她打扫卫生。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从早忙到晚,常常打烊之后,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陆沉每天傍晚过来的时候,常常看见她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账本,一只手还握着笔,就那样睡着了。馆长会很乖地,蜷在她手边,陪她一起打盹。
他总是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她醒。
这一天,林晚醒得比往常早。
她抬起头,看见陆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她那个账本,正一页一页地翻。她脸一红,连忙把账本抢过来。
“你别看。”
“为什么?”
“难看。”林晚把账本抱在怀里,小声说,“我算账,算得不好看。”
陆沉没笑。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她熟悉的、属于一个收租人的认真。
“林晚。”
“嗯。”
“你是不是,想开店?”
林晚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陆沉会这样直接地,把这件事,挑破。她低下头,手指在账本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其实,想了很久了。
这间书店太小了。
每到周末,儿童阅读角就挤满了孩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些想参加读书会的人,常常因为座位不够,站在走廊里听完一整场;咖啡角那台小小的机器,已经跟不上每天的客流。她常常想,要是能再大一点就好了;要是能在城西,再开一间分店,让那边的孩子,也能有一个免费的阅读角就好了。
可她没有钱。
开一间分店,意味着要重新租房子,重新装修,重新进货,重新请人。这一笔钱,她算过,是她这间小书店,不吃不喝,攒上三年,也攒不出来的数目。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人投资。
可她不敢。她怕一开口,对方就会用那种打量生意的眼神,看她的书店,问她几年回本,问她利润率多少,问她这个公益的阅读角,到底能不能带来客流。她的书店,不是一门纯粹的生意。它里面装着太多她不想被数字衡量的东西。
所以她一直,没说。
可陆沉,还是看出来了。
“我在城西,看中了一个铺面。”林晚终于小声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在文创园边上,那一片现在年轻人多,也有几所小学。我去看过,地方不大,二百来平,能隔出一个儿童角,一个咖啡角,还能摆两排书架。”
她顿了顿,又说。
“其实,我还看中了一个地方,在城南。那边住的都是年轻夫妻,孩子小,可附近没有一个像样的书店。我想,要是能在那边,再开一间小的,哪怕只做儿童阅读角,不做咖啡,也好。”
陆沉看着她。
他看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她平时那个素净、平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一个匠人说起自己手艺时的光。她不是在想钱,她是在想,那些孩子,那些书,那些她心里装了很久的、关于一间书店的梦。
他心里,那道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一个商人的防线,又软了一分。
“租金呢?”陆沉问。
“一年,大概六十万。”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上装修和第一批进货,我算过,启动资金,至少要一百五十万。我手头,只有三十万。”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睛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光。可她很快,又把那点光,压了下去。
“我不是要跟你借钱。”她连忙说,“我就是,跟你说说。我自己想办法,我去跟银行谈贷款,我再找两个朋友凑一凑,实在不行,我就晚两年再开。”
陆沉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姑娘,明明已经被钱逼到这个份上了,却还是不肯向他开口要一分钱。她那点自尊心,硬得像她书架上那些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投资你。”他说。
林晚一下子就急了。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林晚。”陆沉看着她,语气很平,却不容她躲,“不是给你钱,是投资。我占股份,你赚钱了给我分红。”
林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陆沉,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你真的觉得我的书店能赚钱?”她小声地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她怀里,把那本账本,重新拿了过来。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很认真。他是收租出身,他这辈子看过的账本,比林晚翻过的书还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间小小的书店,账面上的数字,其实并不难看。它有稳定的客流,有复购的老客,有越来越高的口碑。它只是被那堆免费的故事会、免费的读书会,拖慢了利润率。
可陆沉翻完,却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能。而且,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投。因为你做的事,有意义。”
林晚愣住了。
“真的?”
“真的。”陆沉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你的客单价不高,但是复购率很高。那些孩子,来了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那些参加读书会的人,来了一次,就会带朋友来。你这间店,不是靠一锤子买卖赚钱,是靠口碑。口碑这种东西,一旦立住了,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会算账的人。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算一笔账。他收租,要算回报率;他买楼,要算升值空间;他甚至连喝一杯咖啡,都要算一下,这杯咖啡的价钱,值不值。
可今天,他对她说,就算不赚钱,他也愿意投。
她忽然明白,他这句话,不是在谈生意。
他是在说,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
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孤儿院里长大,一个人考大学,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租下这间小小的店面,一个人把它,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自己扛,自己算,自己想办法。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不麻烦别人。
可今天,有一个人,对她说,我投资你,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你做的事,有意义。
她想起自己刚开这间书店的时候。
那时候,她所有的积蓄,都砸在了这个地方。有人劝她,说你一个女孩子,开什么书店,书店是不赚钱的;有人劝她,说你把店面租出去,自己当房东,稳稳当当收租金,不好吗。她那时候,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质疑,把这个地方,一点一点,装了起来。她免费给孩子们开阅读角,有人说她傻,说你这是赔本赚吆喝;她免费办读书会,有人说她作秀,说你这是为了出名。
她都没听。
她只是想,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留一盏灯。让那些和她一样,曾经在书里,找到过一点点安慰的孩子,长大以后,也能有一个地方,让他们的孩子,继续在书里,找到那一点点安慰。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了两年。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对她说,我知道你做的事,有意义。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了那个账本上。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柜台,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过了很久,林晚才止住眼泪。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却笑了。
“陆沉。”
“嗯。”
“那你要占多少股份?”
陆沉想了想。
“新店,我占五成。”他说,“老店,我不要。老店是你一个人一点点做起来的,我不碰。新店我们一起做,我出钱,你出力,赚了钱,一人一半。”
林晚愣住了。
“五成?”她急了,“你出一百五十万,我只出三十万,你只要五成?”
“嗯。”
“那你不亏吗?”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晚。”他说,“我这辈子,投过那么多楼盘,哪个不是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让。可这一回,我不想算那么清楚。”
“你是我女朋友。”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投你,不是为了赚你那点分红。我是想,让你能做你想做的事,不让你被那一百五十万,挡在门口。”
林晚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她就那样,任由眼泪掉下来,掉在他交握的手背上。窗外的江,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温柔的金。馆长从柜台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喵地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回大平层。
他帮林晚,把那间小小的书店,又收拾了一遍。两个人一起,把书架上歪掉的书,一本一本摆正;把咖啡角的小机器,擦干净;把明天故事会要用的彩笔,一支一支,收进盒子里。
第二天是周日。
林晚本来要去城西看那个铺面,陆沉说,我陪你去。他那天本来有一个和三姐的视频会,却直接推了。他开着车,带林晚,先去城西,又去城南。两个地方,他都认真地看了。
城西那间,在文创园边上,楼下是一条种满了紫荆花的小路,春天的时候,落一地紫。陆沉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铺面里,抬头看了看层高,又伸手量了量窗的位置,然后,对林晚说,这间,窗大,你可以在窗边摆一排座椅,让看书的人,能看见外面的花。
林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从来只看回报率的男人,看铺面的第一眼,想的不是租金,不是客流,而是窗边的那一排座椅。
城南那间,在一个新小区的底商,对面就是一所小学。放学的时候,会有一群一群的孩子,从门口走过。陆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说,这间,不要做咖啡。
林晚又愣了。
“为什么?”
“孩子多。”陆沉说,“你做咖啡,味道杂,孩子们进来,闻到的都是咖啡味,不是书的味道。你就做一个纯粹的、只放书的阅读角。让那些放学的孩子,路过的时候,能进来,翻两页书,再回家。”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太小看这个男人了。他以为他只是一个收租的,可他其实,比谁都懂,一间书店,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在那个空荡荡的铺面上,站了很久。窗外,是一群背着书包、笑着跑过的孩子。她忽然觉得,那个她想了很多年的梦,今天,终于要落地了。
收拾到一半,林晚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城南的铺面,我不是说再开一间吗?”她蹲在地上,一边理书,一边小声说,“我算过,两间分店一起开,压力会很大。要不,先开城西那间,等半年,看情况,再开城南。”
陆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刚摆正的旧书。
“两间一起开。”他说。
林晚猛地抬头。
“啊?”
“我说,两间一起开。”陆沉把书放回书架,语气很平,“钱不够,我再补。你不是说,城南那边的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像样的书店吗?那就让他们,今年秋天,就有。”
林晚张了张嘴,想拒绝。
可她看着陆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她以为会有的、属于一个投资人的算计。他只是很平静地,在说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理书,眼泪,却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地板上。
陆沉看见了,却没有点破。他只是蹲下来,和她一起,把那一本本歪掉的书,一本一本,摆正。
林晚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算。
她知道,陆沉这一笔投资,不只是一百五十万。他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她想做的事,背后都有一个人,撑着。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数字,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犹豫。
她甚至想到,等这两间分店开起来,她要在每一间店里,都留一面墙,专门放孩子们画的画。就像现在这间老店一样。她要让那些来过的孩子,长大了以后,还记得,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有这样一间书店,对他们免费开放过。
这件事,她一个人,想了很多年。
今天,终于有人,和她一起想了。
她忽然想起,陆沉从前说过的那句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不是不信感情。他只是,从来没有被一份感情,这样稳稳地托过。所以他不知道,原来一份好的感情,是可以变成一笔最牢靠的资产的——它不增值,不变现,可它能让一个人,敢去做那些他一个人,不敢做的事。
打烊的时候,林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暖黄的书店。
她忽然觉得,这一间,和未来那一间,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了。
陆沉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什么?”他问。
林晚笑了,摇了摇头。
“在想,”她说,“我以后,要给你分多少红。”
陆沉也笑了。
他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分红我不要。”他说,“你把店,开好就行。”
他第一次觉得,“投资”这两个字,不只是为了赚钱。它也可以是为了,支持一个人,去做她想做的事。
而这,大概是他从那个只懂“纯薅羊毛”的收租人,到今天这一步,最不一样的地方。他从前做投资,眼里只有回报率;如今他才明白,原来有一种投资,是带温度的。他给这种投资,想了一个名字,叫“有温度的投资”。
他这二十五年,信奉的是“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他买楼,收租,看回报率,看升值空间,他做的每一笔投资,都要有一个清清楚楚的、可以量化的收益。他从来没有,为了“意义”这两个字,投过一分钱。
可今天,他对林晚说,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投。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累得靠在他肩上、快要睡着的姑娘。馆长蜷在他们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窗外的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
他忽然觉得,这一笔投资,是他这辈子,投得最不理性,却也最不后悔的一笔。
他想起自己刚被陆家认回去的时候,三姐陆明曦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她说,陆沉,你这辈子,赚多少钱都不算本事,你能把钱,花在你真正认可的人和事上,才算本事。他那时候不懂,觉得三姐是在说风凉话。
今天,他懂了。
他这一辈子,收过那么多租,买过那么多楼,签过那么多合同。可没有哪一份合同,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自己签下去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个人的梦。
一个,他想陪她,一起做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