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6章 家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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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两个星期之后,陆沉终于对林晚说,周末,回家吃顿饭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晚我们吃面条吧。可林晚听出来了,他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紧了一下。
她笑了。
“你紧张?”
“没有。”
“你握方向盘握得,像在签一份合同。”
陆沉沉默了两秒,很诚实地,承认了。
“有一点。”
他这一辈子,被陆家认回去,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里,他回过无数次家,陪父亲下棋,陪母亲吃饭,听姐姐们唠家常。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家,当成了家。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他要带一个人,回去给那一群他最亲的人看。
他怕他们不喜欢她。
他更怕她,在那个她全然陌生的、满是规矩和人情的宅子里,觉得局促。
林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伸出手,在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陆沉。”
“嗯。”
“你放心。”她说,“我又不是去面试。我就是,去吃一顿饭。你妈妈做什么,我吃什么;你爸爸问什么,我答什么。他若问我图你什么,我就告诉他,我图你这个人,会给猫浇花。”
陆沉被她最后那句,逗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是林晚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真正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她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车里那点原本绷得紧紧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她其实,也紧张。
她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自己那个小小的手包,包带被她捏得皱成一团。她知道今天要去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那是广州城里数得上号的豪门,父亲是退下来的集团董事长,大姐接掌着整个陆氏,二姐是自己品牌的创始人,三姐在陆沉自己的公司里管着钱。这样一个家庭,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比她这一间小小的书店,要重得多。
她怕自己配不上。
她更怕,自己这一身素净,会让那位母亲觉得,她太寒酸,配不上她那个身价十亿的儿子。出门前,她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这件外套比过去,又把那件裙子比过来,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最素净的月白色毛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裙。她想,她就是她,她没法变成另一个人。他们若喜欢,就喜欢这个她;他们若不喜欢,那她也没办法。
陆沉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腾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她攥着包带的手,握住了。
“林晚。”
“嗯。”
“他们若不喜欢你,是他们的损失。”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我喜欢你,就够了。”
林晚转头看他。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紧张,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抚平了。
陆家老宅,在半山。
那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式洋房,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院子里有一棵很老的玉兰树。老赵早早就把车停在了门口。陆沉下车,绕到副驾,替林晚开了门。他伸出手。
林晚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自然地,伸出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陆沉的手掌很暖,也很稳。他把她从车上接下来,没有立刻松开,就那样,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最先看见他们的,是大姐陆明玥。她正抱着自己那五岁的儿子,坐在沙发上逗孩子。一抬头,看见门口那个一向独来独往的弟弟,手里竟然牵着一个姑娘,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怀里的儿子差点滑下去,她连忙扶住,眼睛却还盯着门口。
紧接着,二姐陆明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位“瑶光”品牌的主理人,见惯了各种人物,此刻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三姐陆明曦原本正靠在窗边,听母亲说厨房的事。听见大姐那声不对劲的动静,她一回头,看见门口那两个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最离谱的是陆明轩。
这个陆家养子,正坐在餐桌边,帮母亲摆碗筷。他听见动静,转过头,一眼看见陆沉身边站着的林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叫“哥”,可看看哥的手,又看看那个姑娘的脸,那声“哥”,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嫂子好。”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客厅,都静了。
顾砚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位二姐夫,是个清贫有风骨的青年画家,常年在城西文创园那间带天窗的挑高画室里,画他那些别人看不懂的画。他平日里在陆家,是出了名的不抢话,不凑热闹,连大姐夫沈知行那样的律师场合,他都能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喝他的茶。可今天,他一进门,看见自己那个小舅子,手里牵着一个姑娘,他那副素来闲散的样子,也忍不住愣住了。
他走到陆沉面前,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然后,很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他说,“我是顾砚。”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陆沉跟她提过的、那个宁可在画室里啃面包、也不肯吃二姐软饭的画家。她连忙回礼。顾砚却没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像是他自己画的卡片,递到她面前。
“第一次见面,没准备什么。”他说,“一张小画,给你书店挂着。”
那是一张很小的水彩,画的是一盏在雨夜里亮着的、暖黄的灯。林晚接过,手指一颤。她抬头看顾砚,这位二姐夫的眼睛里,有一种和陆沉很像的、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干净。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和她想象中的豪门,一点也不一样。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往陆沉身边,缩了半步。陆沉却像是早有准备,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然后,抬起眼,扫了一圈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姐姐,和那个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外甥。
“嗯。”他很平静地,应了一声,“介绍一下,林晚。”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这是我女朋友”,没有“我们在一起了”,更没有那些场面上的客套。他就只是,那样平平淡淡地,把她介绍给了这一屋子人。
可正是这一句平平淡淡的介绍,让那几个姐姐,彻底炸了。
苏婉清是最后一个从厨房里出来的。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听说小儿子带了人回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就一路小跑着出来。她本来还在想,是哪个不长眼的姑娘,敢来招惹他们家这个出了名的“不婚主义者”。可等她走到客厅,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姑娘——素净,清澈,束着发,不施脂粉,站在她那个一向冷得像块冰的儿子身边,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水——她那口气,一下子就软了。
“哎哟。”
苏婉清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一把就拉住了林晚的手。
林晚的手,被她那只沾着面粉的、温热的手,攥在手里。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又觉得不礼貌,就那样僵着,任由这位母亲,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就是小林吧?”苏婉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长得真好看。你看这皮肤,你看这眼睛。小沉这孩子,怎么早不带你回来。”
“阿姨好。”林晚小声地说。
“还叫什么阿姨。”苏婉清拉着她的手,就往沙发上让,“来,坐,坐。路上累不累?喝不喝水?我给你炖了汤,你先喝点甜汤垫垫。”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林晚,问东问西。
家里是哪里的呀?父母是做什么的呀?今年多大啦?在哪高就啊?这书店开了几年啦?平时喜不喜欢吃甜的呀?怕冷不怕冷呀?
林晚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可这位母亲的手,太暖了,语气太真了,问的又全是最家常的话,没有一句带刺,没有一句在打量她的身家。她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老老实实,一句一句地答。
她说到自己是孤儿的时候,苏婉清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林晚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林晚以为会有的怜悯,也没有那种“哦原来你是个孤儿”的疏离。她只是更紧地,把林晚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好孩子。”她声音很轻,“那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拉着手,这样问东问西过。在孤儿院里,阿姨们是要照顾几十个孩子的,不会单独拉着她的手问她冷不冷;后来她一个人出来打拼,遇到的人,要么是客人,要么是房东,要么是合作伙伴,没有人,会这样,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低下头,没让苏婉清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苏婉清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位母亲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又紧了紧,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书店上。
“你那间书店,我听说过。”苏婉清笑着说,“星河中心顶层东侧,是不是?我前阵子跟明瑶去那边喝东西,还路过你楼下。我说,这楼里怎么还有书店,明瑶说,妈,那是你未来儿媳妇开的。我当时还不信。”
林晚愣了一下,转头看陆明瑶。陆明瑶朝她眨了眨眼。
“我去你店里看过。”陆明瑶说,“你那间儿童阅读角,做得真的好。我那品牌,最近在做一个公益的童书项目,回头,我们可以聊聊。”
林晚连忙点头。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那间小小的书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这一家人,悄悄看过了。他们没有一上来就盘问她的身家,没有挑剔她的出身,只是,安安静静地,先把她做的事,看在了眼里。
陆正宏是从书房里出来的。
这位已经退休、只保留了一个董事长虚衔的陆家家主,今年五十六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平日里在儿女面前,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几个姐姐见了他,都要收敛几分。他缓步走出来,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一向疏离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儿子身边、被自己老伴拉着手的姑娘。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个姐姐彼此交换着眼色。她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这一关,过不过,往往就看他第一句话,说什么。
陆正宏放下茶杯,看了陆沉一眼。
“小沉,你眼光不错。”
就这一句。
整个客厅,像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那根绷着的弦,“啪”地一声,松了。
大姐陆明玥第一个笑出了声。二姐陆明瑶偷偷朝林晚比了一个大拇指。三姐陆明曦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林晚身边,主动跟她聊起了书店的事。陆明轩更是乖觉,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林晚面前,小声地又叫了一句,嫂子,吃水果。
林晚的脸,又红了。
这顿饭,吃得比林晚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苏婉清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看就是平时一个人,不好好吃饭。陆明玥的儿子,那个五岁的小团子,竟然不怕生,爬到林晚身边,仰着头问她,姐姐,你是不是我小叔的女朋友。林晚被他问得脸一红,陆沉却在旁边,很淡地“嗯”了一声。小团子一听,欢呼一声,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爷爷,奶奶,小叔有女朋友了,小叔真的有女朋友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
陆明玥摇着头,对林晚说,你别介意,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林晚笑着摇头,说不会,他很可爱。陆明曦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不是可爱,他是盼着小婶婶,盼了快两年了。林晚一愣,转头看陆沉。陆沉低头喝汤,耳根却红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家人,等她来,已经等了很久。
陆正宏也笑了。
他难得地,给林晚倒了一杯果汁,说,小林,以后常来。这个家,冷清了太多年,你来了,热闹多了。
林晚捧着那杯果汁,鼻尖又是一酸。
她忽然明白,陆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在这样一个家里,被这样一群人,真心实意地疼着。他不是没有家,他只是,等了太多年,才等到这样一个家。
而这样一个家,如今,也向她,敞开了门。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喝茶,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猫跑。陆沉被大姐拉着,在一边问东问西,问他和林晚是怎么认识的,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陆沉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想找个借口溜,苏婉清却从后面,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沉,你过来。”
陆沉跟着母亲,走到走廊的转角。
那里没有别人。苏婉清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飞快地,塞到了陆沉的掌心里。陆沉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的金卡。
“这里有一千万,给小林买几件衣服,别委屈了人家。”苏婉清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怕被人听见,“你看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还是去年的款。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别让她在咱们家,穿得比别人差。”
陆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卡,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这位母亲的眼睛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唯恐孩子受委屈的光。他张了张嘴。
“妈,我有钱。”
苏婉清却一摆手。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拿着。”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你有钱,那是你自己挣的。这是我这个当妈的,给我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你不收,就是嫌妈给的少。”
陆沉看着自己母亲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把那张卡,收进了口袋。
“谢谢妈。”
“谢什么。”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谢妈,就赶紧把人给妈娶回来。妈今年五十六了,还等着抱孙子呢。”
陆沉被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林晚正被三个姐姐围着,听她们说他小时候的糗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见他过来,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陆沉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连谈恋爱都能薅羊毛,陆沉也是服了自己。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从来都是他薅别人的羊毛,收租、压价、谈条款,次次都是他占上风。没想到今天,被自己亲妈,用一张一千万的卡,结结实实地,薅了一回。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被人薅得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卡,忽然觉得,这一顿饭,吃得比他签过的任何一份十亿合同,都值。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半山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带着玉兰树的香。林晚靠在副驾上,手里还攥着顾砚送她的那张小小的水彩。她忽然转头,看陆沉。
“陆沉。”
“嗯。”
“你妈妈,真的喜欢我。”
“嗯。”陆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她今天,给我塞了一张卡。一千万。”
林晚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一千万?”她瞪大眼睛,“你妈给你一千万,让你给我买衣服?”
“嗯。”陆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说,你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还是去年的款。”
林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毛衣。那确实是她去年冬天买的,穿了一个冬天,洗得有些软了。她自己都没在意,苏婉清却看在了眼里。她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长辈,这样认真地,注意过她穿什么,怕她冷不冷,怕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委屈。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
“陆沉。”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流过去。他知道,从今天这一顿饭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一个人住在大平层里的、孤零零的陆沉了。
他有人了。
而那座半山的老宅里,那个围着围裙的母亲,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那三个热热闹闹的姐姐,那个乖巧地叫她嫂子的弟弟,那个送她一盏雨灯的画家姐夫——从今天起,也成了,她的家人。
她在黑暗里,轻轻地,把陆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车,一路往城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