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外围的战场上，巨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瘫在矿渣和碎石之间，独眼半睁半闭，瞳孔中已经没了银紫色的光芒。沈彻带来的太虚剑宗弟子正在清理现场，将巨兽尸体逐一拖到虚空裂缝旁边，推入裂缝深处任其随虚空暗流漂走。

    林砚坐在净化阵旁边的碎石堆上，手里攥着那个装满碎片的玉盒。十二块暗子碎片挤在盒子里，漆黑表面泛着暗淡的银紫色光泽，如同一盒装错了颜色的碎玻璃。衡月靠在阵眼旁边调息，宗主盘坐在净化阵内侧，沈彻正在给星野包扎伤口。

    “这十二块碎片怎么处理？”星野走过来，低头看着玉盒里的东西，“总不能就这么装着。万一哪天玉盒破了，碎片再跑出去附着在什么东西上，又得从头再来。”

    “烧了。”宗主睁开眼，“天元圣宗的炼丹房里有三昧真火炉，能熔炼星铁和虚空材质。暗子碎片虽然韧性极强，但三昧真火的温度足够将其焚毁。”

    “靠谱吗？”林砚问。

    “我当了五百年宗主，炼丹房的炉子用过不下百回。”宗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暗子碎片里的星渊意识在剥离之后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是纯粹的虚空材质和残余能量。三昧真火能烧干净。”

    林砚将玉盒合上：“那就去天元域走一趟。”

    “等等。”衡月睁开眼，从阵眼旁边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玉衡城的净化之力对虚空材质有抑制作用，万一三昧真火出什么岔子，我能压住。”

    “我也去。”沈彻拍了拍身上的灰，“太虚剑宗的剑阵能封住炉子周围的空间，防止碎片在焚毁过程中外泄。”

    宗主摆了摆手：“那都来。天元圣宗的炼丹房大得很，容得下你们。”

    一行人离开禁地，朝着天元域总坛的方向赶去。宗主走在最前面带路，沈彻带着太虚剑宗弟子殿后，衡月和林砚走在中间。星野被留下继续盯着禁地的封印，蓝蝶和明心从碎星礁方向赶回来汇合。

    天元圣宗的总坛是一座极其宏伟的黑色宫殿群，建在天元域核心的一颗巨大陨星上。宫殿群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宇从山脚延伸到山巅，最高处的宗主殿如同一柄直刺天穹的黑色巨剑。宗主带着一行人从侧门进入，避开了正门那些繁文缛节，直接绕到了后山的炼丹房。

    炼丹房是一座独立的塔形建筑，通体漆黑，塔顶悬浮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暗红色火焰。宗主推开塔门，里面的空间极其宽阔，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三足圆炉，炉身以星铁铸造，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属性阵纹。炉膛内部，暗红色的三昧真火正在缓慢燃烧，温度极高，隔着炉壁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

    “把碎片扔进去就行？”林砚将玉盒打开。

    “一块一块扔。”宗主走到炉前，双手结印，将炉壁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三昧真火的火势在阵纹的催动下猛然暴涨，从暗红色变成炽白色，炉膛内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

    林砚将第一块碎片从玉盒中取出，弹指射入炉膛。碎片落入三昧真火中，瞬间被炽白色的火焰吞没。漆黑表面在火焰中迅速软化、起泡、剥落，银紫色的光泽在火焰中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数息之后，碎片化为一缕极细的黑灰，从炉膛的排气孔中飘出。

    “一块。”宗主盯着炉膛看了几息，“干净了。下一块。”

    林砚将第二块、第三块碎片依次投入炉中。每一块碎片在火焰中的反应都大同小异，剥落、消散、化为黑灰。到第五块时，炉膛内的火焰忽然抖动了一下，炽白色的火苗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紫色光芒。

    “等等。”衡月忽然开口，快步走到炉前，将手掌按在炉壁上。青白色的净化之力渗入炉膛，将那股银紫色光芒包裹住，用力一压。光芒在净化之力的压制下迅速消散，火焰恢复了稳定。

    “碎片的残余意识还在挣扎。”衡月收回手掌，“三昧真火能烧掉材质，但残余的星渊意识需要净化之力来压制。光靠炉子烧不干净。”

    宗主点了点头，对林砚说：“剩下的碎片，你扔一块，衡月压一次。两人配合。”

    林砚将剩下的七块碎片逐一投入炉中。每投一块，衡月便在炉壁上按一掌，用净化之力将碎片中残余的星渊意识压碎、消融。七块投完，炉膛内的火焰恢复了稳定的炽白色，黑灰从排气孔中缓缓飘出，散入空气中再无踪迹。

    十二块碎片，全部焚毁。

    “干净了。”宗主将阵纹关闭，三昧真火缓缓回落到暗红色，“这些碎片就算再攒几千年，也攒不出新的意识了。”

    林砚将空玉盒收好，站在炉前看了一会儿。十二块碎片化为黑灰，从虚空中彻底消失。星渊在万界中散落的暗子碎片，至少被清理了一大批。剩下的碎片就算还有，也不成气候了。探测场能扫出来的东西，早晚都能处理干净。

    “还剩一件事。”林砚转身看着宗主，“封印能撑多久？”

    “上次加固之后能撑三个月，这次你和衡月、沈彻一起补了一遍，又加了净化阵和剑阵两层屏障，再撑半年问题不大。”宗主算了一下，“半年之内，你得找到彻底解决星渊的办法。封印只是困住它，不是杀了它。只要它还在，迟早有一天会破开。”

    “我知道。”林砚将黑刀收回腰间，“始祖遗训中说，星辰与虚空合一之后，可以在虚空之眼中彻底封印星渊。我现在的星虚道韵只到了飞升境中期，还不够。我需要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步，然后回到虚空之眼，完成最终的封印。”

    “飞升境中期到后期之间的道韵感悟，天元圣宗的藏书阁里有几份手札可以参考。”宗主拍了拍他的肩，“你上次拿走的那些典籍够用一阵子。剩下的，等我回去让人再整理一批送到天枢城。”

    林砚点头。一行人离开炼丹房，在总坛中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林砚带着衡月、蓝蝶、明心返回天枢城。沈彻带着太虚剑宗弟子回断星峡东岸，宗主留在天元域继续处理宗门内部的事。

    回天枢城的路上，蓝蝶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个宗主，靠谱吗？他修为跌到天武境，万一哪天又冒出个长老谋反，他压不住怎么办？”

    “压不住就让他来找我。”林砚说，“但他当了五百年宗主，根基比我们想的深。那两个长老闹事被他调去守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他心里有数。”

    蓝蝶撇了撇嘴，没再追问。银铃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清脆而安静。

    回到天枢城后，林砚将十二块碎片全部焚毁的消息告诉了星渊。星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十二块。万古以来，星渊散出去的碎片恐怕远不止这些。但能一次性清理掉十二块，至少短期内它没法再遥控外面的人了。”

    “半年。”林砚在阵基塔中坐下，将宗主新送来的道韵手札摊开，“半年之内，我要把星虚道韵练到飞升境后期，然后回虚空之眼完成最终封印。”

    他翻开手札的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而在极远的虚空深处，星渊本体意识在封印内部缓缓翻了个身。它的信号发不出去了，碎片被清理了大半，外面能接收它遥控的东西越来越少。但它并不急。它在黑暗中耐心地等着，等着封印自己朽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