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60章 :功高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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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奕这时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躬身一揖。

    “陛下,史大人说得是。”

    “曹将军为国战死,当由陛下追赠抚恤,以励后人。”

    “臣与陛下,君臣名分在先,何谈亏欠二字?”

    “陛下只需赏罚分明便可,古往今来,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哪一个不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说完,又向史可法微微拱手。

    “史大人直言善谏,秦某佩服!”

    “有史大人这样的谏臣,乃是大明之福,陛下之福!”

    史可法看着他,缓缓还了一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秦奕听懂了。

    自己今日这番“坏人”,既是替天子守住名分,也是替秦奕挡下那桩“功高逼主”的非议。

    朱慈烺见状,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秦奕,又看了看史可法,缓缓点头道:“史公所言,是朕失言了,曹将军追赠之事,便依史公所议,厚恤其家,以彰忠烈。”

    “臣遵旨。”史可法躬身。

    殿中君臣重新依礼站定,仿佛方才那一段小波澜,从未发生过。

    散朝之后,朱慈烺留坐在殿中,许久没有起身。

    高起潜在旁小心翼翼伺候,他却只是望着案上那份曹友义的伤亡名册出神。

    今日史可法的话,他听进去了,可心里那点依赖与不安,并没有因此消散。

    他知道自己这个天子,是秦奕扶起来的,名分上史公替他撑住了,可名分撑不住人心。

    现在这局面,自己除了能依靠秦奕,又能依靠谁呢?

    可是,朱慈烺也是读过史书,也知道,历史上的东汉末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最后其子建立曹魏。

    如今生逢乱世,他这位天子似乎好像和汉天子刘协没什么区别!

    散朝之后,史可法独自走在行宫回廊上,脚步很慢。

    今日这一场,看似是纠正天子一句话,实则是把君臣之间那一层窗纸,轻轻挑明了。

    秦奕功再大,兵权再重,名分上终究是臣。

    天子再倚重、再亏欠,朝堂上也不能露出来。

    天子若在臣下面前露了亏欠,往后朝纲便倒过来了。

    他今日宁可做这个当众拦驾的坏人,也不能让那句道歉成了实录上的话。

    可他也知道,德州城里,秦奕握兵、收心、掌粮、断人事,根基一天比一天深。

    今日秦奕能当众说出“史公说得是”,是他还顾着这一层名分。

    若有一日,他不愿顾了呢?

    史可法抬头,望向秦奕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诸葛武侯呢?

    还是曹阿瞒?

    而秦奕回到自己的行辕,换下血甲,独坐案前。

    史可法今天这个‘坏人’做的不错。

    说实话,史可法要是不做,他往后也得逼迫地让其当这个坏人!

    明朝的风气和唐朝、汉朝不一样。

    朱慈烺也不是李承乾、刘据、李贤,李承乾是有声望,也是有着自己的班底,而他最大的敌人是李世民,秦奕那时候可以站在幕后,为李承乾出谋划策。

    而刘据也是一样,他也有着自己的班底。

    便是卫青等人一开始并不太支持太子刘据,他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然而,当陆明扶持了长门宫,开始和太子刘据相斗,卫青就只能丢弃自己的骄傲,站在太子一边。

    不然的话,长门宫的阿娇上位,往后卫家必定要被其清算!

    至于李贤,也是如此。

    忠于李唐的狄仁杰、张柬之、姚崇、魏元忠等人,全都是支持他的。

    唯有现在的朱慈烺不一样。

    他身边有谁?

    区区一个史可法,难撑大梁!

    所以,秦奕才会感觉自己很累,完全就是一把屎一把尿地给朱慈烺拉扯出来这么一个队伍。

    史可法今日站出来,表面是压他,实则是替他避开“挟天子”的实指。

    这个老臣心里怎么想,秦奕比谁都明白。

    只是朱慈烺方才那个眼神里面的依赖、慌乱、生怕他生气,也是让秦奕有点儿头疼。

    十五岁呀……太年轻了。

    当然,若是系统伴读的对象是崇祯的话,秦奕会更头疼。

    因为崇祯只会一意孤行。

    他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

    而自己又是外行!

    案头摊着一张新的舆图,上面标着滨州、衡水、邢台、邯郸几处外围州县,还有南京、武昌、云南几个方向。

    德州之围虽解,北面的鞑子主力未溃,南面的观望与算计还在。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这第三次,恐怕就是多尔衮亲征。

    此人若是南下,才是德州真正的危机!

    说白了。

    这前面几次,包括这一次的德州城防守战,都是小打小闹。

    一旦多尔衮南下,将会是一座大山直接压过来。

    以德州现在的兵力来看,完全挡不住!

    若想要打败满清,打败多尔衮,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多线作战,牵制住多尔衮的兵力,一点儿一点儿地消耗掉多尔衮手中的八旗兵。

    最后,再来一场决战。

    不然,一上来就打决战,他们很吃亏!

    明军的主力都还在后面观望呢!

    张献忠手底下的四大天王,也没有站出来抵御满清鞑子。

    就德州城内现在这些兵力,多尔衮来了,仅仅是一战,就能教做人!

    只能说,大势之下,本来就累。

    然而,更累的还是人心。

    ……

    紫荆城。

    多尔衮正在主持修缮皇宫。

    李自成打进紫禁城,烧了几把火,现在到处都是破败不堪。

    既然已经完成迁都。

    那这以后就是满清的皇城皇宫,自然是不能如此地破败,得修缮,还得修建,连他的摄政王王府都得修建。

    当然,除此之外,他还得哄一哄大玉儿!

    只不过,一封来自于尼堪的书信,打断了多尔衮和大玉儿之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又败了?”

    多尔衮不敢相信,尼堪、博洛一起,还有八万大军,攻打一个德州,怎么会失利?

    即便是攻不下来,那围困德州,让其变成一座孤城,也能困死他们呀!

    怎么会败呢?

    当多尔衮看完书信之后,沉默了。

    秦奕先是支援邯郸,而后竟然偷袭沧州,还有滨州那边也失利了,打南边来了援军,而最后秦奕和援军以及德州城内守军对尼堪大营两面夹击。

    以及,秦奕千骑凿穿战阵,直击尼堪中军主旗,直接夺旗。

    陷阵、斩将、夺旗……!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勇猛之人吗?

    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