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59章 :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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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奕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累!即便是当年加班,也没有现在这么累。
从来到大明之后,就没有一天安稳日子。
山海关谋划救出朱慈烺。
一路赶到天津,找到曹友义,扶持朱慈烺登基称帝。
随后再赶到沧州,整顿人心,宣扬朱慈烺的天子之命,再和鞑子打一场,打出新天子的名气来。
在这之后,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
死在他手中的NPC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人了吧!
现在,满清鞑子北撤之后,德州城外依然是硝烟弥漫。
朱慈烺一身常服,带着史可法、高起潜等官员,亲自出城。
他心心念念的秦奕终于是又回到了德州城。
秦奕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行礼道:“臣秦奕,护驾来迟,陛下久候了。”
朱慈烺抢上一步,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都督说的哪里话。”他看着秦奕甲上未干的血痕、脸上的风尘,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若不是都督出生入死、血战鞑子,德州今日已不知是什么模样。”
围城这些日子,他日日在行宫等秦奕的消息,生怕哪一日城头的旗被换掉。
此刻望见秦奕领兵回城,悬了多日的心才算能稍微松一口气。
他也不等秦奕推辞,伸手拉着秦奕的手腕,并肩往城里走。
城门之内,街道两侧,早已站满了百姓。
他们也是从那些城墙上欢呼的声音中,才知道德州城外的满清鞑子大军被打跑了。
德州城守住了!
行宫之内,文臣武将分列两班。
朱慈烺升座,先让人把各路伤亡名册、缴获册簿呈上,翻了一遍,脸上满是欣慰。
“这一仗,打得好。”
“自一片石秦都督把朕从乱军中带出来,到今日解围德州,前后四个月。”
“剿匪、守城、破鞑子、解邯郸、反攻沧州、合击城外鞑子大军,哪一桩不是秦都督出生入死?”
“朕……朕不知该如何赏才好。”
秦奕当即躬身道:“臣为陛下、为大明,分内之事,不敢言赏。”
朱慈烺点点头,又转向高杰、丘磊:“高将军、丘将军也是一样,围城多日,浴血不退,皆有大功。”
“待日后论功,朕一并嘉奖。”
高杰抱拳道:“臣为陛下、为大明,分内之事,不敢言赏”
丘磊:“末将也一样!”
秦奕都不敢言赏,他们岂能求赏?
史可法站在文臣之首,看着这一班武将受赏,神色沉静,不置一词。
高起潜在旁赔着笑,眼睛却一直留意着秦奕的神色,生怕这位都督心里不痛快。
殿中气氛正暖,朱慈烺的目光,却慢慢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只是……曹将军没能等到今日。”
殿中一静。
曹友义战死东门的事,满城皆知。
朱慈烺想起那一日伤兵营里,曹友义最后那句“死而无憾”,心里一阵发酸。
他看向秦奕,声音放得很柔。
“秦爱卿,有一句话,朕一直想对你说。”
秦奕抬眼:“陛下请讲。”
“曹将军的事,朕对不住你。”朱慈烺道,“这四个月,秦爱卿替朕扛了这么多,折了这么多弟兄,朕……朕心里亏欠。”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皆是一愣。
天子向臣子说“对不起”,自古以来,少之又少。
君为臣纲,臣死国事,是本分。
天子抚恤褒奖,已是厚恩。
朱慈烺这话,已然把君臣的名分,放低了一截。
高起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高杰、丘磊对视一眼,也没敢出声。
便在这时,史可法站了出来。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揖,再直起身时,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陛下,恕臣直言。”
殿中众人都看出,史可法这是要做“坏人”了。
“曹友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城破则臣死,君存则臣存,此乃君臣之分,社稷之常。”
“曹将军战死东门,护卫德州,护驾有功,自是可歌可颂。”
“陛下追赠官爵、抚恤其家,以彰忠烈,便是全了君臣之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奕,又转回朱慈烺。
“可陛下方才那句‘对不住秦都督’,臣以为,万万不可。”
朱慈烺被史可法如此大胆之言,说的缩了一下脖子,又看了看秦奕。
他担心秦奕会直接生气,当场翻脸。
说白了。
这位天子现在才十五岁呀!
十五岁的年龄,放在后世,那也是一位初中生。
况且,此前也是和刘据差不多,属于是温室的花朵。
突然遭逢大变,幸好得到了秦奕相救,这才坐上天子的位置。
在十五岁的朱慈烺心中,秦奕算是一座山。
他既要依靠这座山来长大,又要忌惮这座山过于强大!
史可法则是坏人做到底,直接看着秦奕,义正言辞地继续道:“曹将军殉国,是为国捐躯,非为秦都督一人战死。”
“陛下抚恤的是忠烈,嘉奖的是功臣。”
“天子若因一员战将战死,便向秦都督当面致歉,传扬出去,世人会怎么说?”
“会说秦都督功高震主,天子都要向他赔不是,会说君臣之间,秦都督反倒是主,天子反倒要看他的脸色。”
“如此一来,秦都督在城中再立军功、再掌兵权,便落一个‘不尊天子、心中无君臣之礼’的口实。”
“这不是保全秦都督,是害他。”
“诸位大人,试想今日天子向秦都督赔了一句不是,明日市井之上、说书口中,会传出什么话?”
“必是说德州城里,君臣倒置,兵权尽在秦都督手中,天子尚且要看他脸色。”
“到那时,秦都督再调兵、再征粮、再行事,哪一件不被人拿着‘不尊天子’四个字做文章?”
“曹将军若泉下有知,也不愿见自己的战死,成为别人构陷功臣的由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站在君臣名分上,也句句是在替秦奕避开嫌疑。
朱慈烺怔怔地看着史可法,一时没有说话。
在他心里,事情本不是这样算的。
他是秦奕在一片石乱军之中拼死救出来的,这四个月,秦奕带着兵马,又是剿匪,又是守城,又是奔袭邯郸、沧州,哪一役不是出生入死?
他能坐在这座行宫里,全靠秦奕一刀一枪护着。
日子一久,他心里对秦奕,除了倚重,更有几分依赖,甚至有些不敢招惹秦奕生气。
方才那句“对不住”,是他真心觉得亏欠,脱口而出,并未多想。
他甚至想起,这四个月里,凡有大事,自己第一个问的总是秦奕,凡秦奕定下的主意,朝臣虽有异议,最后也都依了。
若非秦奕,他能有今日?
怕是已经死在了山海关!
朱慈烺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真心之言,却会有如此大影响!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