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两个主角，一个是之前在9层见过的高壮病人，一个是素未谋面的医学生。

    无论医生高肃是因为什么变成病人的，都能说明照片里的情形是在陈韶入院之前，那么这件事的真实性就大大增加了。

    医学生的特殊性在这件事里展现得非常明显——他能直接影响灯光的强度，能在康复病区里主动开口说话，也能对医生直接提出质疑，更是比普通医护多出几分对病人的怜悯。

    虽然这种怜悯的表现方式似乎不太对，但对怪谈来说也算正常。

    所以陈韶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医学生才是受【提灯】影响最为直接的那群人。

    而目前来说，他们可以引动其他人曾经体会过的痛苦——这一点和【病患】有相似之处——并且可以平息病痛。

    并且按照医学生曲超的表现，之前王文龙被告知的“特派员通过科教楼逃离博然医院”的信息居然有可能成真。

    但是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陈韶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入院以来被这些医生坑骗的种种，忍不住皱起眉。

    ……感觉这次怪谈结束之后，他真的去找特事局再做一次心理治疗了。

    只是当初的“心理治疗师”现在也已经不在了……

    ‘你们觉得呢？’

    百般犹豫之下，陈韶还是朝脑子里另外三个自己开了口。

    【幼子】第一时间回复了消息：‘我什么都不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等我什么时候完成目标，或者等他们找过来。’陈韶也叹了口气，‘你不是知道吗？回家的门我们暂时打不开。’

    ‘……真恶心。’【幼子】嘟囔了几句，就偃旗息鼓了。

    【病患】则是完全不吱声，显然还是被恶心得不想说话，又开始自闭了。

    最后还是【自由】轻声道：‘我也没怎么搞清楚，他们把一切都搞得很乱……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我们其实也没必要搞清楚那些叔叔阿姨是怎么跑掉的吧？’

    ‘不是杀掉那个院长……就可以了吗？’

    陈韶微微一愣。

    是啊……他被博然医院影响着，居然又没分清楚主次吗？

    如果单纯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他只需要确定那些特殊病人的身份，以及院长的核心就可以了。

    只是在了解了医学生的大致情况之后，他或许还有另一个选项——利用医学生来杀死院长。

    所以无论严舟月他们做的那场戏目的为何，陈韶都会需要前往科教楼的。

    陈韶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伸手揉了揉内眼窝，又抬头确认了一遍时间。

    这次用时更短些，只有十二分钟，至少还能再进一张照片。

    陈韶犹豫片刻，还是再次接触康复病区的这张照片，想多得到一些关于医学生的信息——他现在有一个很模糊的猜想，还缺乏实证。

    但这次接触没有任何作用，陈韶等了十几秒，才遗憾地确认了这些照片只能使用一次。

    他只好往前翻，翻到了之前在手术区域给那几名医生拍摄的照片。

    世界再次旋转。

    “老郭！老郭！”

    耳边传来陌生的女声，陈韶随着这具躯体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医生站在身后。

    “你怎么又在发呆？”

    女医生有张和郭文玠很像的圆脸，但眼睛比郭医生大多了，头发也比郭医生浓密。乌黑发亮的短发蓬在头顶，长得有点像朵拉。

    胸牌上写着“邓文丽”这个名字。

    ——之前郭文玠采访时提到过的“小邓”，应该就是这名女医生了。

    陈韶倒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个时期的场景，但他原本就想要探究博然医院的过去，也算正好。

    “小邓啊。”郭文玠随口道，“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忙。”

    邓文丽理解地点点头：“确实，最近罕见病病人多得离谱……偏偏离职的越来越多。”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往边上的空位看了一眼，神色有些黯淡，转头又打起精神来。

    “幸好咱们后备能源充足，有的是人手。”邓文丽开了个玩笑，“老郭你也能多歇一歇啦。”

    郭文玠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没大没小的。”

    邓文丽皱皱鼻子，嫌弃地摇了摇头：“说得好像老郭你上了岁数似的，叔叔辈的人，装什么老帮菜啊？”

    郭文玠只能叹了口气。

    咚咚。

    “请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中年护士抱着文件夹探进来半个上身。

    “郭医生，那边有个病人，麻烦您去看一下。”

    郭文玠立刻站起来，一边穿白大褂，一边往外走。

    “主任他们呢？”

    “忙着呢，您也知道，人手实在不够。”

    刚走出病房门，邓文丽就追了出来。

    “老郭！老郭！你等等我，我也去。”

    郭文玠头都没回。

    “你去什么？值你的班！”

    “欸欸欸，老郭，我发现最近你对我很凶啊。”邓文丽不满道，“我可是一片好心，你最近手术和检查那么多，不带个人给你打下手，你受得了吗？”

    郭文玠停下来，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都沉了几分。

    “门诊也不能离人，你好好值班就行。”

    邓文丽又嘟囔了几声，到底没拗过老师，只能回头。

    陈韶能感觉到心口一阵阵沉闷发胀，大概是这时候的郭文玠想起了惨死的小邹医生。但陈韶也很惊讶，这次居然不是小邓医生出事？

    还是说，这又是一次学生单独出诊时出现的意外？

    “老郭，你……”

    带路的护士回头看了郭文玠一眼，欲言又止。

    “燕姐，您不用多说了。”郭文玠沉声道，“小邓也还小呢，况且门诊也确实不能离人。”

    护士燕姐却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才彻底回过头去。

    他们从门诊楼出发，一路穿过医技楼、经过二号住院楼和四号住院楼，最终走到了感染楼门口。

    郭文玠在一楼换好了防护服，才乘电梯向上，到达3楼。

    “小郭！”

    不远处传来有些沉闷的呼喊声。

    一名同样穿着防护服，让人看不清面容的医生站在走廊里，只能看到有些花白的头发。

    “你去看看305的病人，给他做一下胃镜。让阿明陪你去。”

    郭文玠猛然抬头。

    “阿明？”他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声音，“阿明还在读书……他还不是正式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