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北原世家倾塌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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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阳郡。

    郭百胜居於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血使来意我已知晓,只是好奇,为何都快十日了,还是没有确凿的消息?」

    居於下方的,是一位黑袍老者,面色苍白,眼底泛着血色,闻言笑道:「郭家主多虑了,此次战场位於人皇洞天中,道主早有万全之策。」

    郭百胜闻言动容道:「可是数年前出现过的那座人皇洞天?不是已经遁入虚空深处了吗?血河道居然能将这座人皇洞天从虚空深处,拉回中原?」

    「若非如此,如何能引得鱼吞舟上钩?」来使语含自得道,「事关人皇洞天,道主迟迟未归,定是在其中有所收获,郭家主无需担忧。」

    郭百胜目光闪烁,这倒也说得通,但他心中却还是有些疑虑。

    尤其是这位此次到来,是希望郭家在内的各家,能再度增加鲜血提供的份额。

    见其迟疑,来使淡然笑道:「郭家主若还有迟疑,那不妨再等几日,只是到了那时,价码可就不一样了。」

    郭百胜神色微变,心中一番计较後,终是点了头:「来使说笑了,郭某对贵宗的实力还是认可的,左右不过一些死刑犯,也罢,郭某会令犬子再为血河道送去百人。」

    「如此甚好!等我宗血河真池建立,这北原迟早是我宗说了算,郭家主绝不会後悔今日的选择!」

    血河道的来使志得意满,大笑离去。

    见此人神态,郭百胜心中稍安,血河道如此自信,想来情况都在掌控之中。

    就在他思量中时,一道身影匆匆而来,闯入了厅中,正是郭家第一强者,郭百胜的叔父,郭守仁。

    震怒的呵斥声响彻大厅:「百胜,你居然与血河道携手合作?你疯了吗!」

    郭百胜回过神,看向叔父,耐心解释道:「叔父且宽心,我等与血河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日後这北原也离不开血河道的身影了。」

    郭守仁惊疑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郭百胜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不瞒叔父,那位血河道主早就盯上了北原,而他们若想占据北原,就必须将鱼吞舟铲除!」

    「十日前,血河道就趁姜问玄被姜家之事牵制时,设局将鱼吞舟引出了悬北郡!」

    郭守仁心中一惊:「鱼吞舟————他已经被血无崖拿下了?!」

    「暂时还无确凿消息,战场在数年前出现过的那座人皇洞天。」郭百胜缓缓道,「但出手者既然是血无崖,应该十拿九稳了,他虽初入法相,但连燕回风都拿他不下。」

    见叔父眉宇紧缩,郭百胜知晓他并未被自己说服,继而道:「叔父,血河道纵使占据北原,也不可能站在明面上,他们仍需我等世家替其办事,可鱼吞舟却想彻底推翻我等世家的统治,其中得失,还需计算吗?」

    「————你准备怎麽做?」

    虽觉得郭百胜这番言论不无道理,可郭守仁仍觉心中不安。

    虽说血无崖乃是武道法相,但此人入法相不到一年,战绩寥寥,也只是在燕回风手下不死,并不是真的与那位剑主相抗————

    他当真能留下鱼吞舟?

    谢家都没做到!

    「无妨。」郭百胜淡笑道,「我知晓叔父在担忧什麽,故而此次办事十分谨慎。」

    「没听到鱼吞舟的确凿死讯,郭家绝不会真正下场。」

    「在此前,只需满足血河道的某些需求,比如大量鲜血,以及对他们发展门中弟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郭守仁沉声道:「大量鲜血还不算把柄?」

    「只要用郡中,以及周边县城的死刑犯代替即可。」郭百胜解释道,「此事我也已经部署妥当,交给飞白去做了,他也该历练一番,日後接我之位。」

    听闻此言,郭守仁神色才稍缓。

    若仅以死刑犯交付,倒是确实可以搪塞过去。

    只要不是在境内发生大量失踪、杀人惨案,明面上过得去,自然无人能计较。

    郭守仁又道:「那血河道的人方才为何来寻你?」

    「他们想在北原修建血河真池,需要更多的鲜血。」郭百胜目光幽深道,「此事算不得什麽,名额由各家平摊,我会让飞白再去周边郡县,抓些不知死活的贱民武者回来。」

    「血河真池?」

    郭守仁目露惊色,早有耳闻。

    这是血河道的镇宗之物之一,更能增进血河道上下门人的修行速度。

    「看来那位道主是真准备在北原立足了郭守仁叹息一声。

    短短数月,北原称得上风云变幻。

    走了谢家,来了鱼吞舟和北溟势力。

    如今鱼吞舟将死,却又是以血河道入驻为代价。

    郭百胜冷哼一声:「血河道在北原立足,总好过鱼吞舟和北溟得寸进尺!」

    「彼辈实在欺人太甚!」

    「北原数千年来的格局,居然妄图以拳头就颠覆!」

    一想到不久前在悬北郡吃的憋屈,郭百胜仍觉胸中恶气横生。

    不仅是那刘千刀的可憎面目,更是鱼吞舟在一个月内都不曾接见他们任何一人!

    哪怕是少林寺的了色神僧,也未曾摆谱到这等程度!

    郭守仁沉默片刻,叹息萧索:「你看着办吧,务必谨慎行事,让飞白也小心些,不要落人太多把柄,免得我郭家被当做典型。」

    「叔父放心,飞白那边行事也一向谨慎。」

    离开郭家後,血河来使张久明找到了宗门的接头人。

    「如何,郭家可有应下?」

    张久明淡笑道:「郭百胜是个聪明人,已经答应了我们的需求。」

    说罢,他眉头微皱,问道:「道主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有。」

    张久明顿时振奋道:「已有确凿消息送回?」

    「那位闻香圣女回来了,带回了道主的最新指令。」

    张久明怔然当场,为何是那位圣女?

    道主呢?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另一位淡淡道:「放心,长老已经检查了道主的魂灯,确认道主并未出现意外。此外,安如玉还带来了血灵圣母的神谕。」

    血河道於北原的秘密据点。

    作为血河道硕果仅存的准大宗师,梁硕夜审视着面前容貌绝美,却令他有毒蠍在前之感,不敢轻易触碰的女子。

    「安圣女,道主究竟何时才会返回?」梁硕夜沉声道。

    哪怕这位带着血灵圣母的神谕,并且通过了检验,他依旧心存疑虑。

    「梁长老看来还是不放心妾身。」

    安如玉笑容淡雅道,「人皇洞天内出现了九幽裂隙,道主这段时日之所以迟迟未归,是在我的帮助下,继续扩大九幽裂隙。」

    「如今裂隙已经扩大到了足以进入的程度,道主在老母的授意下,已经进入了九幽,寻求更高境界的传承。」

    梁硕夜豁然起身,心中轰然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安如玉:「此事当真?!」

    安如玉似笑非笑道:「梁长老不一直在用神术对妾身说的话进行核验吗?不信妾身也就罢了,难道还不信老母的神术?」

    梁硕夜脸上尴尬一闪而逝。

    教中自有类似秘法检验他人言语的真假。

    虽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但此女透露的消息,结合当下情况,的确无有破绽。

    道主的魂灯并未熄灭,却有些黯淡,给人一种遥远的隔阂感,类似情况在道主深入天庭时曾经出现过。

    如果说道主是进入了九幽,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梁硕夜追问道:「那鱼吞舟如今可被道主拿下了?」

    安如玉颔首道:「此人进入洞天后,虽有防备,却仍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就落入了下风,而後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不过这家伙也的确有些底牌,逃脱了半截元神,但也影响不了大局了。」

    梁硕夜面色渐喜,他再度用了神术检验,确认安如玉这番话并非谎言。

    没想到此次洞天之行,不仅解决了鱼吞舟,更还有九幽裂隙这等意外之喜!

    「不知道主派安圣女前来,可有什麽安排?」他试探问道安如玉淡淡道:「如今九幽裂隙已经出现,道主准备将其引入北原,借九幽本源改造北原。」

    「如此,血河真池就用不上了,正好可让我凭此联系血灵老母,让她降下一道神魂分身。」

    「改造北原?」

    梁硕夜喜意难掩,身为血河道长老,他自是知晓九幽气息对他们的增益。

    这也的确是道主会做的决定!

    而後,他看向安如玉的目光变得古怪。

    藉助血河真池联系血灵老母,降下神魂分身?

    看来传闻不假闻香教的圣女,在巅峰时期远不仅是闻香一脉的圣女,而是天下道佛邪魔,各家各宗需要共尊的圣女!

    梁硕夜沉吟片刻,道:「安圣女若不急,不妨等我们先行迎回道主。」

    安如玉含笑道:「自是可以,可若耽误血灵老母的神谕,还请梁长老自行负责。」

    眼见这位反手试图甩锅给自己,梁硕夜当即爽朗一笑:「那梁某便找人送安圣女前往血河真池所在,在下想赶往人皇洞天一探。」

    安如玉微微颔首:「我将坐标和进入方法传给你,你自行前往即可。」

    梁硕夜拱手道:「多谢安圣女成全。」

    不多时,在得了安如玉传的坐标和方法後,梁硕夜当即遣人带安如玉前往真池所在。

    而他本人准备赶赴人皇洞天。

    临行前,安如玉笑着打趣道:「看来如今的血河道,对血灵老母的尊敬所剩不多,血灵老母即将降下神魂分身,梁长老却急着赶赴人皇洞天。」

    梁硕夜乾笑一声,未曾接话。

    血河道供奉的神灵不止一位,血灵老母虽然地位尊崇,但已有很久没有降下过神谕

    了,反倒是选中了闻香教的安如玉————

    在梁硕夜离去後,安如玉则在其余门人带领下,去往血河真池所在。

    「安圣女,这边请。」

    负责带路的门人殷勤道,不时用余光偷窥身侧的绝美女子,只觉如诗如画,却又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就连江湖上曾与这位有过不少绯闻消息的鱼吞舟,都被这位骗出来杀害了,这等女子,究竟谁人能得手————

    血河真池藏於一座矿洞下。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重。

    「安圣女,就是这里了。」

    安如玉目光扫过一旁带着镣铐,神色或是麻木,或是悲愤的普通百姓、武者,随意道:「他们是各家提供的鲜血来源?」

    男子忙道:「正是各家提供的死囚犯,还没来得及安排入池。」

    安如玉微微颔首:「将他们都带出去,我要藉助真池联系血灵老母,期间莫要打扰我

    」

    o

    「明白,安圣女放心,过程中绝不会有人打搅!」

    石林县。

    县衙中,郭飞白看着死囚名单,目露冷意:「张知县,这就是你花了三日功夫整理的名单?」

    各地虽是世家自治,但依旧保留着名义上的郡守、县衙,而这些职位,也基本都是本地世家的人连任。

    郭飞白看着眼前一脸苦涩,似乎已然尽力的张知县,冷哼一声:「我看你这知县的位置是不想坐了!」

    「你最好给我记住,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我郭家的支持,你若不能完成郭家的命令,让你下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张知县双手颤巍:「郭少,真不能再抓了,街上罪不至死的地痞流氓,甚至连乞丐都已经被清空了。」

    「那就去贫民窟,随便拉点活不过这个冬天的贱民,这还用我教你?这帮贱民都不见得能活过这个冬天,拿点钱财给他们的家人,就能买他们的命!」

    郭飞白不耐道,对这姓张的耐心彻底耗尽。

    当了这麽多年知县,今天跟他装青天父母官了?

    这些年乾的脏事还少吗?

    噗通一声,张知县突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嗓音凄凉:「郭少,上面————上面查下来了!」

    郭飞白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

    上面?

    神都风波未停,自顾不暇,谁人敢查他们郭家?

    「你就是郭飞白?」

    冷冽之声从大门外传来,郭飞白猛地望去,却见一行数人走入屋内,身着北溟那边的衣饰,为首之人气息深沉,竟似达到了外景!

    郭飞白心中瞬间下沉,这座小县城如何会出现一位外景————

    为首之人扫了眼旁边的知县,冷漠挥手道:「人赃并获,全部带回悬北郡。」

    「你们是罗————你们是北溟的人?」郭飞白瞬间醒悟,惊怒起身,「我乃金阳郭家之人,你们这是要向我们郭家开战吗?」

    为首之人不为所动,依旧冷漠道:「你们郭家也配?」

    郭飞白还欲开口,却被一名武者直接砸昏,拖出了屋子。

    一旁的张知县当场连连磕头,不敢有任何反抗,早就知晓这几位的手段。

    「几位大人,我已经配合套出了郭飞白的话,此事与我无关,都是郭家强逼————」

    为首之人眸光冰冷:「一丘之貉,一并带走。」

    「是!」

    等这位知县也被一并拖走,为首之人看向金阳郭家的方向,冷漠道:「郭家?」

    「马上就没了。」

    石林县,东福街。

    刘千刀独自行走在空旷的街上,街上看不到一个人,两旁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用甘草堵着相较其他地方,这里俨然算是石林县的贫民窟所在,如今已近年关,天气寒冷,自是无人出门上街,只能待在家中,看能否熬过这个寒冬。

    刘千刀在一间塌了半边的土房前停下。

    门前蹲着一个老人,裹着打满补丁的破袄,正用一口漆黑的锅子煮着什麽。

    锅里沸腾着浑浊的汤水,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根。

    老人身边蹲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又黑又瘦,眼睛直勾勾盯着锅中。

    刘千刀看了一眼,就知锅中是些野菜蕨根。

    早已见惯世间疾苦的刘千刀,并没有什麽触动,只是默然。

    而这种近乎漠然的默然,却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他突然想起怀清昔日曾说过,中原山河广袤,沃土无数,物产供得起当下人数的数以十倍。

    可现实是,中原各地历年来仍有不少冻死、饿死的底层百姓。

    这些从出生起,就看不到任何出路的可怜人,在那些占据了大多数资源的世家眼中,就像是地里一茬茬长出来的耗材。

    都是人,怎麽就能不把人当人呢?

    而最令刘千刀感到无力的,是他可以救助一时眼前的这一家人,甚至这一条街,却帮不了他们一世,更帮不了整座天下的底层百姓。

    他之所以跟随怀清,就是相信怀清能做到这一切。

    而现在,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条能够扭转这一切的办法。

    那就是鱼吞舟欲图推行的人人皆可习武。

    但刘千刀也同样心存疑虑人人习武,对这座天下,究竟是利大於弊,还是弊大於利?

    例如,如果天下人人习武,那麽最基础的工种,类似种地织布,又由谁来做?

    武者注定是食利层,又岂会做这种平凡基础的工种?

    武者一多,那些成不了武者的人,是否会受到更多的压迫?

    他曾试探性询问鱼吞舟,想知道这位究竟是一时兴起,才欲推行武道,还是有过各种方面的深思熟虑。

    鱼吞舟的回答相当直接:「让武者负责开荒、种地不就行了,相较普通人,效率应该能倍增。」

    那时的刘千刀只觉荒诞,武者怎麽可能去种地织布?

    鱼吞舟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要我说,那就是不够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