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与我道德一脉为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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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兄,人已经擒获了,相关对话也已记录在案,并以海外的留影石记录下。」

    来自身後的声音打断了刘千刀的思绪。

    他回过神,点头道:「全部押送至悬北郡,通知郭家来悬北郡领罚。」

    身後外景沉声道:「刘兄,此次抓了不少人,是否要敲打一批,严惩一批?」

    刘千刀清楚这位的意思,无非是敲打後拉拢一批,但他摇头道:「用不着。」

    「鱼吞舟喜欢一次性到位,所以这次无需留情,心存半分姑息,凡是牵涉其中者,一律当斩。」

    後者眉宇一扬,笑道:「这位竟是比陆兄下手狠辣的多,各家兄弟应该都会喜欢这般作风。」

    刘千刀淡淡道:「他对北原如此,对北溟也是一样,你回去後告诫某些人,北溟的功绩不是某一家的功绩。」

    「日後来了北原,若是依仗过往功绩,和郭家这等世族别无两样,那就怎麽来的,怎麽回去。」

    後者笑道:「刘兄放心,话我必然带到。」

    刘千刀又道:「你们留两个人,清点下衙门和那知县家里的钱银,安顿好这条街上的穷苦百姓,好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好!我来安排!」

    刘千刀一直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麽,只是苦於自身能力的不足,最後牢牢记下怀清对他的劝告在力所能及之时多做几分,就已经无愧於心了。

    他的确只能相助这条街上的穷苦人家一时,那就助这一时之力。

    「等到了来年开春,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看着在老人喂食下,喝着野菜汤的瘦弱孩子,喃喃着,也如此坚信着。

    他转身,神色重归毅然和冷漠,回归悬北郡。

    一日後。

    郭百胜正在书房处理家族今年各地的产业收益,忽觉心头一阵烦躁,莫名不安。

    他起身来到院中,皱眉片刻,唤来一名管事:「悬北郡那边最近可有什麽消息传来?」

    「回家主,悬北郡近期并无大事发生,那位鱼吞舟也一直未曾露面。」

    「飞白那边呢,行事可还顺利?」

    「少爷不久前才传回消息,说东平县已经办妥,他即日前往最後的石林县,现在应该已经到地方了。」

    郭百胜微微颔首,飞白办事他向来放心,可不知怎麽的,他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再派人去催催飞白,让他办妥後就尽快归族。」

    「是。」

    管事刚退下,就有一名郭家之人匆匆而来,面色青白,进来便直接传音道:「族兄,不好了,飞白被悬北郡的人抓了!」

    郭百胜面色骤变,猛地转身:「你说什麽?!」

    「飞白已经被北溟的人手擒下,押往悬北郡,带队的是那刘千刀!他们还派人给我们送来消息,令你即刻启程,七日内赶赴悬北郡!」

    郭百胜心头巨震,他闭上眼,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第一时间询问的不是嫡子的情况,而是急声道:「其他几家是什麽情况?」

    「已经在派人联系了,还没得到消息。」

    郭百胜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悬北郡那边欲图对他们下手了。

    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得到其他几家的支持!

    必须同气连枝,共进退,才能遏制北溟派系的嚣张势头。

    「刘千刀————这家伙怎麽敢的!」他咬牙道,「姜问玄已经被姜家的破事牵制,北海战事暂息,却也不是彻底解决,他一个北溟的管事,也敢抓我郭家的人?」

    他并不担心飞白是被抓了现行。

    因为此行的名义,仅是将各家死刑犯押往郡城,送去血河道这种事,绝不可能做得这麽明目张胆。

    如此,刘千刀根本抓不住他们与血河道联手的把柄!

    但即使如此,郭百胜面色依旧阴沉到了极点。

    命令他们七日内赶往悬北郡?

    这是真把自己当北原之主了?

    那鱼吞舟能不能回来都已是未知数!

    单凭一个北溟,只要北海战线的隐患没有消除,他们就不可能在北原站稳脚跟。

    「继续联系另外几家,我要亲自和他们的族长联络。」

    「另外,以郭家的名义送信去往小雷音寺在内的几家道佛祖庭,请几家看在过往香火情的份上,派人出面调和。」

    郭百胜阴沉着一一下达命令。

    各大世家最强之处未必是实力,而是世世代代修缮的关系网。

    若他们几家联手,或许不足以让那几家祖庭直接插手,对付北溟派系和鱼吞舟,但足以请来说情。

    届时鱼吞舟不在,北溟派系难道还敢不卖那几家面子?

    郭百胜神色冷厉,血河道若能在这个时候,传出鱼吞舟的死讯,那必将是迎头痛击!

    很快。

    仅仅是两日,消息就已传遍了北原。

    连同金阳郭家在内的七大门庭,收到了来自悬北郡的传唤,命令七大门庭的族长在七日内赶至悬北郡。

    整座北原随之都被惊动。

    各家很清楚,这是要动手了!

    但谁也没料到,那边一出手,就要拿七家门庭开刀!

    七家千年门庭,在北原的势力说盘根错节毫不夸张,就连昔日谢家欲图称霸北原,南下中州时,也多为招揽,而非打压,更别提灭族了。

    一时间,北原各家全部陷入了沉默,长久驻紮在悬北郡的各家势力代表,也不再继续活跃、奔波,都在等待最後的结局。

    是鱼吞舟妥协,还是真能一次性撬起七大门庭?

    这注定会是彻底决定北原格局的一场争斗。

    在这样的等待下,七家门庭都各自送信去往了相熟的武道大宗,道佛祖庭,请动他们出面说情。

    同时,就连昭阳李家的李渊明,也再次收到了来自七家的求助。

    已然得知消息的李渊明,一眼就看出了七大家族的把戏。

    七家明显知晓正面硬抗没有好结果,率先就将自己摆在了弱势地位,示敌以弱。

    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悬北郡一方若强行出手镇压七家,只会惹来所有世族的抵触。

    再加上他们请动的几家说客,悬北郡若依旧无视,多少也会开罪这几家大宗。

    说到底,悬北郡一次性对付的门庭太多,难免引起各方惊惧。

    这是世家标准示敌以弱的打法。

    如此下去,悬北郡必然陷入束手束脚的两难境地,最後被迫妥协。

    但是————

    李渊明叹了口气,遥望已经入冬的萧瑟天空。

    若按照世家间的规矩行事,悬北郡大概真的会落入两难境地。

    可问题就在於,自从上次与鱼吞舟谈过後,李渊明便很清楚一件事鱼吞舟流民出身,却为道门三清传人,他从来都不准备遵守所谓世家间的潜规则。

    那位信奉的,是纯粹的「武道」。

    或者说————

    北原各家还远不值得他「讲情面」。

    七家的种种手段,注定皆是徒劳。

    自己早已劝过他们了。

    如之奈何。

    北原入了冬後,时间似乎过得极快。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郭百胜在内的七大家家主,皆已赶到悬北郡,彼此间早已同气连枝。

    他们此次不仅发动了族中所有人脉,请来小雷音寺、长青山、真武派等大宗的高手调和。

    更是再度和血河道取得了联系,确认血河道大获全胜,成功将鱼吞舟逼至绝境,只剩

    半截元神脱逃。

    而那位血河道主更是寻到了九幽的裂隙,实力大进,即将引导九幽本源,改造北虽然不清楚改造北原是何意,但七家已经顾不了这麽多了。

    如今鱼吞舟垂死,只剩北溟独立支撑,他们倒要看看刘千刀如何面对小雷音寺在内的诸家大宗高人的出面干涉!

    这一日。

    整座北原的目光,都落在了悬北罗家中。

    在看到一位僧侣走入城中後,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家代表,轻易地就认出了这位。

    「小雷音寺的无寂大师居然来了,听闻这位的师兄,当年曾经试图度陆怀清入空门————」

    有人低声道。

    「是那位无苦大师吧?当年与了色神僧齐名,却因修行的乃是正统佛门之法,至今还未突破仙凡藩篱。」

    「那位是长青山的法真道人?」

    「谢家虽然已经败走,却还有一位谢家子拜入了长青山,听闻此子已然身居高位,虽有耳闻其和族中不睦,但此子终究是谢家人,不知长青山此次会如何插手————」

    很快,一僧一道同行走入了罗家中。

    「嗯?少林寺的了空神僧居然也来了!这位乃是当世地榜上最有可能破入法相的五人之一!」

    「与他同行者,是真武派的玄澜前辈,也是一位大宗师!」

    「等等————这是南华宗的清黄道人!南华宗遥隔这麽远,此次居然也派人来了?七家的面子这麽大?」

    郭百胜眉头一扬,没想到另外六家连南华宗的人都请来了。

    此次天外强者雨落中原,出手最多,斩杀最多的,皆是南华宗那位太上剑主燕回风。

    在老王爷和武祖同时消失後,这位几平就是天下第一!

    随着一位位高人步入罗家,守在四处茶楼的各家代表,不禁震撼七家的底蕴。

    佛门祖庭就来了两家,道门祖庭来了三家————

    忽然,有人看到一位背剑的年轻道人从长街尽头走来,瞳孔骤缩,待此人走入罗家後,才深吸一口气,道出了对方来头:「李景玄————」

    「上清一脉的仙人转世。」

    「看来那位也不是孤立无援。」

    说到这,顿时有人心生疑惑:「天下有名有姓的大宗几乎都来了,这些当真都是七家请来的?」

    「应当是,郭家和小雷音寺一直有香火情,钱家昔日也有人拜入真武山,後来成了外景长老————」

    有人一一历数了七家的关系网,众人听得不禁暗自点头。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蕴!

    要想请动他们对付鱼吞舟极难,但只是说情,让那位卖几分情面,却是不难。

    有人仰着脖子,却也难以看清里面的动向,只能静待最後的结局。

    罗家正堂。

    罗地阳等人早已到场,但今日的主角却不是他们。

    堂中,无寂大师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这位小雷音寺而来的高僧,须眉皆白,一身袈裟纤尘不染,周身佛光隐隐,与少林寺不修边幅的了空大师形成鲜明对比。

    面对郭百胜的请求,这位嗓音温润道:「贫僧来此,只为化解纷争,北原不易再生动荡了。」

    郭百胜连连称是,态度摆得极低。

    包含他在内的七家代表,迎上了自家请来的诸位强者,都将姿态放得很低。

    他们未曾试图让这几家对付刘千刀一方,只是言北溟对他们误解甚深,恳请帮忙调和一下,放出他们的族人。

    这是七家早就商定好的计划,一如李渊明所猜测的那般。

    而他们如今要对付的,已经不是鱼吞舟,而是北溟派系!

    郭百胜神色间神伤忧虑,心中却是沉静,没有半分焦灼,早已谋划妥当。

    今日就先让北溟派系成为北原公敌,等不久後鱼吞舟的惨败消息传出,他倒要看看北溟派系如何自处,拿什麽入主北原!

    他看向其他人,在看到李景玄时,眉头微皱,同样认出了这位上清一脉闻名十数年的高才。

    此外,在看到南华宗的清黄道人无人招待时,不禁疑惑地看向另外六家。

    这位莫非不是他们请来的?

    就在他心中疑虑渐生时。

    刘千刀的身影已然踏入了堂中。

    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各家家主看向这位,对视一眼後,其中一位率先发难,苦笑道:「刘兄,我族的小辈究竟犯了什麽事,让你将其拘押到了悬北郡,还派人令我等七日内来领罚?」

    刘千刀却是未曾理会,而是将堂中来自各大祖庭的面孔尽收眼底。

    他微微扬眉:「无寂大师也来了?」

    无寂起身,双手合十:「刘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七家纵有不对,也当以和为贵。」

    刘千刀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了眼其他家的代表,忽而笑了。

    「看来,此次只有无寂大师是为七家说情而来。」

    这话一出,包括郭百胜在内,七家家主心中莫名一紧。

    这是何意?

    「无寂大师可知,七家究竟犯了什麽事?」刘千刀缓缓道。

    郭百胜心中瞬间凛然。

    关键来了!

    此人果然已经查到了他们和血河道暗中勾结,但手中绝无确凿证据,他们只需咬死,就可————

    「算了,不重要了。」

    刘千刀语气淡然而随意。

    郭百胜怔然当场,只觉脑海中一空,就像蓄足力道的一拳即将轰出时,却发现迎面而来的是团棉花。

    什麽叫————

    不重要了?

    刘千刀看向诸强,拱手道:「敢问诸位,因何来我北原?」

    无寂大师眉头微蹙,同样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未曾再开口。

    少林寺的了空大师笑道:「来此只为见识一番,太清道德一脉的传武天下,究竟是怎麽个武道。若是可行,少林寺亦想借监一二。」

    清黄道人微微颔首:「师兄说同为道门,命贫道来此观摩学习,若合适,便引进南华宗辖境之内。」

    轻笑声中,那位虽然年轻,却令在座各位无人胆敢轻视的上清道士,起身道:「刘道友,还是让我那位鱼师兄出来说话吧。」

    鱼吞舟?

    郭百胜心中不妙的感觉瞬间压下。

    对了,这些人还不知道,鱼吞舟已经————

    清朗之声从堂外传来。

    「李师弟,好久不见!」

    不等众人反应,一袭青衫阔步踏入堂中,手中还提着一道生死不明的人影。

    郭百胜等人未看清来人,却是第一时间看清了此人手中如麻布般提着的存在。

    那是————

    血河道的长老梁硕夜!!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郭百胜的五脏六腑,浑身血液。

    他不可置信地望去,只见来者赫然是血河道口中,只剩半截元神脱逃的鱼吞舟!

    了空大师眼中精光一闪,道:「鱼施主!你手中的可是血河道的长老梁硕夜?」

    鱼吞舟将手中之人丢到地上,笑着看向郭百胜在内的诸家家主,意味深长。

    只是这一眼,就让他们浑身僵住。

    「鱼某刚出洞天大门,就遇到了迎面撞上来的此人,顺手就给拿下了。」

    「可惜,血无崖屍骨无存,仅剩半截元神逃脱,不然今日若能提着他的首级而来,诸位的脸色,想来会十分精彩。」

    了空大师感慨道:「此獠诡计多端,昔日从贫僧手中逃脱,不曾想今日落入了鱼施主手中,也算————」

    他忽然一怔。

    「鱼施主刚才说————」

    堂中怔住的不仅是这位少林寺的高僧。

    各家强者都疑惑且茫然地望去。

    因为他们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鱼吞舟含笑道:「鱼某於人皇洞天中遭遇血无崖,一番苦战後,斩其肉身,此獠仅剩半截元神逃入了九幽。」

    堂中寂静了足足十息。

    紧接着,一声茶盏落地声从郭百胜身边传来,却没有将这位郭家主唤醒,他仍旧怔然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只觉这般说辞————

    和血河道的好生相像。

    究竟是谁在撒谎?

    前方那道青衫映入眼中,郭百胜只觉头晕目眩,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与这等妖孽为敌,郭家究竟是有多想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

    真武派的玄澜道人打破了堂中的沉寂,感叹道:「不愧是太清一脉的高徒,在下佩服。」

    鱼吞舟挥手,刘千刀当即示意下属将七大家主的族长拖走。

    没有审判,没有问罪,就只有一道冰冷而浩大的拳意相压,便让他们准备多日的腹稿都堵在了喉咙口,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各家强者。

    可他们眼中仅存的希望,却只是静静目睹这一切,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例如了空大师始终心怀悲悯,选择闭上了眼。

    「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了,与我道德一脉为敌者,皆为魔道。」

    「可惜,他们不当回事。」

    鱼吞舟落座主位,看向各家大宗代表,笑道:「各位来此的意图,鱼某大致已经猜到了。」

    「正巧,鱼某近日在人皇洞天中,观摩其中壁画,有了几分感悟,开创了两门武学,还请各位品监一二。」

    悬北郡今日真正的客人,从来不是七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