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那条回执单独存下。

    顾沉舟没有催他删。

    “原始凭证我来查。别只看名字，旧系统换过人员目录。”

    “我看签收时间。”

    那天，顾沉舟还没醒。

    沈砚关掉窗口。有人把这条记录放在最容易找到的位置，等着他打电话质问。他没那么闲，今晚还得保住地下室。

    顾天成却没空查日期。

    他换了三台电脑，每台都有鸭子。财务主管抱着笔记本进门，刚掀开屏幕，又合了回去。

    “总部内网都受影响。报表能看，不能改。”

    “备份呢？”

    “也只读。上个月调整的几笔账，全留着。”

    顾天成伸手去拿电话。

    那几笔款不能留。他请来的安全专家已经坐了二十分钟，收费按小时算，纸巾倒用了半盒。

    “到底能不能解？”

    专家没接话，重新看了一遍验证页。

    这套加密没给远程口令留入口。他原想接下顾氏的年度维护，现在只想把今天的检测报告写清楚，免得以后算他头上。

    “要特定物理硬件接触确认。”

    “什么硬件？”

    “原操作员手里的。软件穷举没用。”

    顾天成把鼠标摔在桌上。

    门外有人接了一句。

    “别摔，资产编号还没拍。”

    长城进门，两名工作人员跟着他，先固定桌上设备。秦晚把调查令展开，放在没碎的那块桌面上。

    跨国网络犯罪协查专案，最高层级签发，编号与承办机关列得清楚。

    “涉案设备、财务资料及人员进出记录全部封存。”

    顾天成没碰那张纸。

    “谁让你们进来的？”

    “手续上写着。”

    秦晚将副本推过去。

    长城通知各出口核验人员，未经登记不得出入。财务主管赶紧把电脑交了。他只负责做表，不想替老板解释境外服务器账单。

    专家也交出自己的检测盘。

    “我的，能开收据吗？”

    “有清单。”

    顾天成的备用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借整理外套低头看了一眼。

    “带齐底牌、可支配资金，去网吧。拿到01号核心密钥，旧账有人处理。”

    下面还有一句。

    “别再派人。”

    他把屏幕扣在掌中。对方连调查组进门都清楚，自己却连回拨号码也没有。

    可留在这里，等财务底账查完，他连谈价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要见沈砚。”

    秦晚看了长城一眼。

    顾天成的手机内容，刚刚同步到了专案终端。长城收起笔，按原定安排登记会面地点，没有撤掉楼下的人。

    “可以。随行人员逐一核验。”

    夜里，网吧提前结账。

    许老板趴在柜台上算退费，算到第三遍，还差六块。

    沈砚把两瓶饮料的单据推过去。

    “你自己喝的。”

    “哦，那不退。”

    周成替他扣上计算器，夹着胳膊往外带。

    “海鲜砂锅粥，去晚了没座。”

    “我看店就行，打包回来。”

    “高端的，不让打包。”

    许老板不信。他想回头问，小沈却已经把卷帘门遥控器收进抽屉。他停了一下，把后门钥匙留在柜台。

    “椅子新买的，坏了能修就修。”

    “嗯。”

    周成拉着人出去，没再提粥的价格。

    大厅只剩沈砚。

    他把左袖放下来，确认敷料没蹭开，抽出一本装机杂志。今晚不必追人，守住收银台就行。顾天成带来的东西，得让监控拍全。

    手机收到顾沉舟的信息。

    “人到了我也在。”

    沈砚回了四个字。

    “别挡门口。”

    门被推开，十二名穿战术防护背心的保镖分两列进来。最后一人检查门锁，领头的先看摄像头，再看柜台后的红马甲。

    雇主说对方手里有旧设备，不能近身。他不信一个网管能拦住十二个人，却还是把护颈往上提了提。

    顾天成将手提箱砸在柜台上。

    沈砚翻了一页。

    “台面压坏另算。”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银行本票和一份协议。

    “五千万。交出01号核心密钥，永久离开这座城市。”

    “本票给谁的？”

    “你拿着去兑现。”

    “收款人都没填。你准备报失，还是等我签完再说票是偷的？”

    顾天成把协议往前推。

    “签了，钱就是你的。”

    沈砚没看协议。

    “左边暗格打开。”

    顾天成的手停在箱扣上。

    “神经脉冲发生器。电源塞在夹层，外壳没换，散热口倒贴了皮。”沈砚又翻一页，“谁卖你的？这东西十七年前就不好用了。”

    领头保镖往箱子旁边看了一眼。

    老板说里面是谈判款。他已经收过一半钱，此时退出，剩下那半拿不到，还得赔违约金。

    他抬手，让门边两个人靠近柜台。

    顾天成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

    “你认得就好。左臂坏了，右手也能签。样本我今天必须带走。”

    沈砚把杂志往右挪开。

    里面夹着许老板的进货单，沾血不好报账。

    顾天成按下开关。

    头顶吊扇嘎吱响了两声，继续转。

    柜台后的旧钟往前走了一格。

    除此之外，没有动静。

    顾天成又按了两下，掀开暗格。指示灯亮着，设备没有启动。

    “你们检查过没有？”

    领头保镖拿出检测器，屏幕能亮，外接探头却报无响应。耳机也只剩本机提示音。

    他不再往前。对方连箱子内部结构都说得出来，自己这套装备究竟还能用多少，得先弄清。

    广播里传来雷蒙的笑声。

    “别拍，拍坏了不退。”

    顾天成抬头找喇叭。

    “你在哪儿？”

    “线那头。有线的，别找信号了。”

    雷蒙看着检测画面，终于舍得把旁边那碗面端过来。布置时他还嫌沈砚验收太细，连箱子落点都量了三遍，现在才懂这人为什么不换座。

    “柜台隔离罩，进门设备断能，控制模块另做了被动电磁屏蔽。你遥控器能亮，发出去的东西到不了箱子。”

    “说人话！”

    “花钱买的功能，今晚都用不了。”

    顾天成扯开暗格里的连接线，想改成本机触发。安全扣已经落下，电源接口也断了。

    他抠了两次，指甲刮出一道白印。

    沈砚压住进货单。

    “别拆了，留完整点，省得鉴定时还得拼。”

    顾天成抬起头。

    那些报表、转账记录，还有眼前这只箱子，样样都得写进笔录。五千万没换来签字，倒让他亲手把设备送到了监控下面。

    他终于不再碰箱子。

    “把人带走。”

    领头保镖没动。

    “顾先生，合同不含——”

    “每人再加二十万！不用电子设备，用刀！”

    门边两人抽出短刃。

    领头的看向收银台。沈砚左手始终没抬，右手也空着。他算了一下距离，朝同伴做了个包围手势，自己却留在最后。

    沈砚合上杂志，放进抽屉。

    来的人已经动刀，长城那边的证据够了。他得先把柜台前这几个处理掉，不能让人绕到地下室门口。

    他弯腰，右手拎出那把实木折叠椅。

    先检查铰链，再将椅背转向外面。

    广播里，雷蒙放下了筷子。

    “许老板问，粥能不能加一只蟹。”

    “加。”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

    “记顾先生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