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0章 元天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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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三楼。
陈纵横的脚步。
慢了。
他家。
就在这一层。
门。
那扇他出门前随手带上的旧木门。
门把手上。
那道他小时候够不着。
垫着凳子拧出来的划痕。
还在。
门边上。
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那是他娘前一年过年贴的。
陈纵横站在门外。
他伸手。
想敲。
手举到半空。
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
里头。
是什么。
他娘。
还认不认得他。
两年。
他一个大活人。
说没就没了。
警察来过。
调过监控。
最后那段监控里。
他走进胡同。
然后。
就没了。
没出来。
没尸体。
没血迹。
一个大活人。
就这么。
从一条本该两分钟走完的胡同里。
消失了。
这种案子。
警察最后。
也只能。
按失踪。
挂着。
他娘。
这两年。
是靠着什么。
一天一天撑过来的?
陈纵横咬了咬牙。
他伸手。
"叩叩叩。"
三声。
很轻。
门里头。
一阵脚步。
拖着。
很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
"来了。"
陈纵横浑身的血。
一下子。
全涌到了头顶。
这声音。
他死了都认得。
门,"吱呀"一声。
开了。
门里。
站着一个老太太。
头发。
全白了。
他走的时候。
他娘头发还是花白。
现在。
全白。
一根黑的都没有。
眼窝。
深深地陷下去。
手里。
还捏着一个没拧干的抹布。
老太太。
看着门外这三个人。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她的眼睛。
一点一点。
定格在陈纵横脸上。
她嘴唇。
动了动。
没出声。
陈纵横,"噗通"一声。
跪在了自己家门口。
"妈。"
他这一声,"妈"。
喊出口。
自己先哭了。
两年。
他在那个世界。
刀架在脖子上。
他没哭过。
这一声,"妈"。
把他两年所有的硬。
全喊塌了。
门里那个老太太。
僵了好久。
好久。
久到陈纵横以为。
她认不出他了。
突然。
她手里那块抹布。
"啪嗒"掉在地上。
她伸出那双皱得像树皮的手。
哆哆嗦嗦。
抚上了陈纵横的脸。
"……儿啊?"
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是你吗?"
"你回来了?"
陈纵横把头。
埋进母亲那双手里。
"妈。"
"我回来了。"
门里。
那个两年没在儿子面前落过泪的老太太。
这一回。
一屁股。
坐在了门槛上。
哇地一声。
哭得像个孩子。
她一边哭。
一边用那双手。
在陈纵横身上。
乱摸。
摸他的肩膀。
摸他的脸。
摸他的手。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她翻来覆去。
只会说这一句。
秋氏姐妹俩。
站在后面。
一直抹眼泪。
她们没有妈。
她们是从小被那个势力养大的。
她们从来没见过。
一个母亲。
见到消失两年的儿子。
会是这个样子。
半夜。
陈纵横家里。
灯开了。
他娘给三个人。
下了三碗面。
荷包蛋。
每人碗里。
两个。
陈纵横捧着那碗面。
热气。
扑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
一口一口。
把一整碗。
连汤带面。
全扒了下去。
他娘。
坐在对面。
不吃。
就是看着他。
一边看。
一边掉泪。
看着看着。
老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她抹了把脸。
"儿啊。"
"这两年。"
你出去那些日子。
"家里。"
来过人。
陈纵横手里那个空碗。
顿了一下。
"什么人?"
他娘皱着眉。
想了半天。
"两个。"
"一男一女。"
"穿着……"
她想了想。
找不出个合适的词。
"穿着怪。"
"不是这边人。"
"说是你朋友。"
"问我。"
你儿子走之前。
"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我说没有。"
"他们就走了。"
"可是。"
老人压低了声音。
"他们走的时候。"
我在窗户里。
看见那个男的。
"他手里。"
捏着一块黑石头。
"那石头。"
自己在那儿。
一闪一闪的。
陈纵横心里。
"咯噔"一下。
黑石头。
闪。
他想起来了。
秋氏姐妹刚才在星路上。
说的那个把她们派来的。
势力。
他们断了。
可那个势力。
没有。
他们一直在找。
找他身上那点穿越者的气。
找那道可以撕开两个世界的缝。
他们。
原来。
早就。
摸到地球上来了。
陈纵横缓缓。
把手。
探进怀里。
摸到了那枚。
石烈塞给他的龙卫铜铃。
也就在他手指碰到铜铃的那一瞬。
"叮。"
一声。
极轻。
极清。
在这个刚刚重新回到人间的小屋里。
陈纵横的脸。
一点一点。
沉了下去。
他抬头。
看向窗外。
窗外。
是那一整座。
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却依旧安安稳稳亮着灯的。
城市。
他轻轻。
把那枚铜铃。
握在了掌心。
回家。
原来。
不是结束。
是。
另一场。
刚刚开始。
那一声,"叮"。
屋里。
三个人都听见了。
秋霜下几乎是同一瞬。
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
和陈纵横对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是都懂了。
这枚铃。
石烈那边不摇。
它自己不会响。
它响了。
只有一个原因。
隔着两个世界。
石烈那边。
碰到了。
连这边都能惊动铜铃的。
大事。
陈纵横缓缓把铜铃从掌心。
拿出来。
铃身上。
那弯弯的龙卫纹。
此刻。
竟在这满屋的人间暖灯下。
泛起一层极淡的。
冷意。
他娘那边。
老人吃完面。
又困又累。
两年的心事。
这一夜落了地。
她靠在沙发上。
眼睛。
一点一点眯上了。
临睡前。
还一只手。
紧紧攥着陈纵横的衣角。
像是怕。
这个刚回来的儿子。
一松手。
又没了。
陈纵横轻轻。
把母亲那只手。
放好。
给她。
盖上那件旧毛毯。
然后。
他示意秋氏姐妹。
三个人。
轻轻带上了阳台的门。
阳台上。
夜风。
凉。
脚下。
那条环线上。
车流已经稀了。
远处几盏路灯。
把半空照得发橙。
陈纵横把那枚铜铃。
放在阳台的栏杆上。
"刚才。"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们也听见了。"
秋霜下点头。
"石大哥在警告。"
"他不会无缘无故摇这个。"
"隔着两个世界他一摇。"
"那边。"
是出大事了。
陈纵横,"嗯"了一声。
他抬头。
看着天。
这个世界的天。
被城市的光。
映得。
发红。
看不见几颗星。
可是他知道。
在这片红天幕的背后。
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星路。
还在。
那道由天龙圣剑焊住的门。
也还在。
门那头。
石烈正拄着枪。
站在那面新旗子底下。
守着他们用命换回来的一切。
而门这头。
就是他的家。
他的娘。
他从小走过的胡同。
那些漏了水要花两百块补的人间。
"我娘刚才说。"
陈纵横缓缓开口。
"这两年。"
家里来过两个人。
秋伊人,"啊"了一声。
"是……是他们?"
陈纵横点头。
"捏着黑石头。"
"闪。"
秋霜下的脸。
一点一点白了。
"那是……"
"我们原来那个地方。"
她声音压得极低。
"压暗源石的器。"
"那东西。"
在这个世界。
"也会闪。"
"只有一个原因。"
她抬眼。
看着陈纵横。
"它在找你身上那点气。"
三个人。
沉默了。
夜风吹过。
阳台外那盆他娘养了好几年的绿萝。
叶子。
轻轻晃。
陈纵横伸手。
从背后解下那柄天龙圣剑。
剑一离鞘。
在这个没有修士的世界。
剑身那金红的光。
明显。
压抑了好几分。
像是这个世界。
本身。
在排斥这种过于,"传奇"的力。
"这个世界。"
陈纵横轻轻叹了口气。
"压我们的力。"
"圣剑在这儿。"
"用不出在那边十成的本事。"
秋霜下点头。
"我也觉出来了。"
"掠夺本源。"
在这儿。
"像被一层东西裹着。"
"动一分。"
费三分的劲。
陈纵横看着手里这柄剑。
又看了一眼屋里。
沙发上。
他娘睡得很沉。
老人嘴角。
竟还带着一点笑。
大概。
是做了个好梦。
陈纵横心里。
那点刚刚回家的软。
一点一点。
硬了回来。
他知道。
从他脚踏上这片天台的这一刻起。
他就不能。
再只做那个。
被保护的陈纵横了。
这个世界。
没有沙巴克。
没有龙卫。
没有一整支传奇守护联军。
这里。
只有他们三个。
还有。
屋里。
那个全头白发的老人。
"听着。"
陈纵横把圣剑。
重新收好。
声音很低。
却一个字一个字。
"第一。"
在这个世界。
我们的力。
压着。
非到万不得已。
不露。
这是地球。
不是那个一刀下去。
天塌了也没人管的世界。
"第二。"
那个派你们来的势力。
他们既然摸到了这儿。
就一定还会来。
"第三。"
他转头。
看着这两个。
从今天起。
真正跟他一条命的人。
"我回来。"
不是为了。
躲。
"我是要把这两个世界之间。"
那点不干净的。
东西。
连根。
清了。
秋伊人用力点头。
眼圈还红着。
可目光。
已经。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
"纵横哥。"
"你说。"
"往哪儿走。"
"我跟着。"
秋霜下没说话。
她只是。
缓缓。
把那枚暗源石。
扣回了掌心。
这个动作。
就是答案。
三个人。
站在阳台上。
脚下。
是沉睡的城市。
头顶。
是看不见星的夜空。
也就在这时。
陈纵横目光。
忽然落在。
对面。
那排高楼中。
其中一栋。
顶楼。
那里。
不知道。
什么时候。
飘起了。
一缕。
极淡的。
黑。
那黑。
在城市发橙的夜光里。
几乎。
看不见。
可是。
陈纵横握着铜铃的手。
指节。
一点一点。
白。
他知道。
那不是烟。
这个世界。
他刚回来。
可是。
有些东西。
他一眼。
就认得。
那是。
和魔龙教主身上。
和烈火域主骨子里。
一模一样的。
堕落的味。
它竟然。
已经。
在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
最高的。
那些楼。
顶。
扎了根。
陈纵横缓缓。
把阳台的门。
轻轻。
带上。
门关上前。
他最后。
看了一眼。
对面那缕。
在夜里。
几乎无形。
却已经。
让他浑身血脉。
轻轻。
竖起来的。
黑。
他嘴角。
极淡地。
扯了一下。
那是。
他在那个世界。
杀神时。
才有的。
笑。
回家第一夜。
他想。
看来。
这条路。
从今天起。
在这个世界。
也。
才刚刚。
开头。
那一夜。
三个人。
谁都没睡踏实。
陈纵横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眯了半宿。
怀里。
一直。
握着那枚铜铃。
天蒙蒙亮。
外头。
传来。
收破烂的摇铃。
"收——破烂嘞——"
一声一声。
悠长。
陈纵横睁开眼。
他愣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
自己。
真的。
回来了。
不是在沙巴克那透风的城墙上。
不是在魔龙巢穴那腥气扑鼻的黑。
是在自己家。
客厅那张他躺了十年的旧沙发上。
他轻轻起身。
怕惊醒沙发那一头。
他娘。
老人一夜安稳。
嘴角还挂着笑。
秋氏姐妹俩在客厅地上。
和衣躺着。
她们是修士。
几天不睡也没什么。
可这一夜。
她们竟然。
也睡着了。
陈纵横看着这两个。
从另一个刀光剑影的世界。
跟他一起。
躺在这个普通小区地砖上。
沉沉睡着的女人。
心里。
软了一下。
他轻轻。
拿了件外套。
给姐妹俩。
搭上。
然后。
他换了身普通衣服。
出了门。
他要去。
买早饭。
小区门口。
那家。
他小时候。
天天去的。
豆浆油条摊。
还在。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陈纵横走的时候。
他就秃。
两年过去。
更秃了。
摊子前。
排着几个送孩子的家长。
油条下锅。
"滋啦"一声。
白烟。
混着豆浆那股豆香。
扑面而来。
陈纵横站在队尾。
他忽然。
想哭。
他在那个世界。
吃过烤得焦黑的魔龙肉。
喝过带着血味的泉水。
他以为自己这张嘴。
早就麻木了。
可现在。
一闻见这股。
豆浆豆香。
他才知道。
自己。
有多想这个。
"小伙子。"
轮到他了。
秃顶老板抬起头。
"要点啥?"
陈纵横张嘴。
声音有点哑。
"四碗豆浆。"
"六根油条。"
"再来四个茶蛋。"
老板手一抖。
抬眼打量他。
"你一个人?"
陈纵横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不是。"
"家里。"
三口人。
老板,"哦"了一声。
手脚利落地。
给他装了满满一袋。
"拿好。"
陈纵横付了钱。
拎着那袋。
热乎乎的早饭。
转身。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
他的目光。
掠过。
街对面。
那辆。
他刚才走过来时。
就觉着哪里。
不对劲的。
黑色轿车。
车停在。
路边。
没打双闪。
车里。
驾驶座。
坐着一个人。
戴着口罩。
看不清脸。
那人。
从陈纵横排队。
到现在。
一动没动。
陈纵横目光。
缓缓。
落在。
那辆车。
内后视镜。
上。
后视镜上。
挂着一样东西。
一块。
黑石头。
豆子大小。
在早上。
明亮的阳光里。
那块黑石。
不反光。
一点都不反。
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