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1章 在光里
最新网址:www.ibiquxs.la
在那阳光里。慢慢地。
把光。
一点一点。
吃进去。
陈纵横拎着早饭的手。
缓缓。
紧了。
他没有。
抬头。
他就像任何一个。
刚买完早饭。
要回家的普通年轻人。
步伐。
平平稳稳。
往小区。
走去。
只是。
他放在外套口袋里那只手。
指尖。
已经。
摸到了。
那枚。
从沙巴克。
一路。
带回来的。
铜铃。
晨风。
吹过。
油条摊上。
那股。
豆香。
还在。
一切。
都像是。
他离开之前。
那个平平淡淡。
人间。
可是。
陈纵横知道。
从他脚踏上这片天台的那一夜。
这个平淡。
早就。
不平淡了。
而那辆黑车。
车里那个戴口罩的人。
也一定。
从他排队。
从他说。
"家里三口人"。
那一刻起。
就已经。
认出他了。
陈纵横。
走进小区门。
他没有。
回头。
他只是。
极轻极轻。
在口袋里。
把那枚铜铃。
握紧。
心里。
只剩下最后一句。
石烈。
你那边。
盯好。
我这边。
也开局了。
说起这两个姑娘。
昨夜。
他娘醒着的那阵子。
陈纵横是这么介绍的。
他说。
这是他在外头一个偏远地方。
认下的两个妹妹。
家里出了点事。
暂时。
没地方去。
先在他这儿。
住些日子。
他娘。
一个字。
都没多问。
老人只是。
上下打量了这两个姑娘。
看着俩人。
衣着虽然怪。
可眉眼间。
一个冷得端方。
一个柔得善良。
老人就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
"屋小。"
"挤挤。"
"总比在外头飘着强。"
秋霜下当时。
站在那里。
这个一路上。
面对六十级护法。
都没动过一下眉毛的女人。
被老人这一句。
说得。
眼圈。
当场就红了。
她从小。
没有人。
跟她说过。
"来了就好。"
陈纵横当时在旁边。
把这些。
一一看在眼里。
他心里那句。
要把这两个世界之间。
那点不干净的东西。
连根清了。
这句话。
又。
重了一分。
他不仅是为自己。
也为屋里这个。
刚把两个陌生姑娘。
当成自家人。
收下的老人。
也为身边这两个。
从刀山血海里。
跟他。
一路走回来的。
姑娘。
他要让她们。
在这个世界。
真正。
有个家。
而不是。
像从前。
那样。
被人当成一件工具。
一枚。
可以随便丢弃的。
暗源石。
所以。
街对面。
那辆挂着黑石的车。
他陈纵横。
绝对。
不会。
让它。
把这份。
刚刚回到手里的人间。
再搅散。
他拎着那袋热乎乎的早饭。
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
声控灯。
随着他的脚步。
一层。
一层。
亮上来。
三楼。
他掏钥匙。
门,"吱呀"一声。
屋里。
秋氏姐妹俩。
已经起了。
秋霜下正站在阳台边。
背着门。
看着楼下。
秋伊人蹲在沙发边。
轻轻给母亲把被角。
往上提了提。
两个人。
听见门响。
同时回头。
"回来了。"
陈纵横把那袋早饭。
往餐桌上一放。
"豆浆。"
"油条。"
"热乎乎的。"
秋伊人,"呀"地一声。
小跑过来。
她从那袋子里。
抽出一根油条。
两年。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小心翼翼。
咬了一口。
外皮。
酥。
里头。
软。
热气。
"呼"地。
冒了她一脸。
这个刚刚。
还在星路上。
跪着哭。
说自己命是陈纵横的姑娘。
这一口油条。
咬下去。
眼睛。
刷地亮了。
"纵横哥!"
"这个!"
"好吃!"
陈纵横看着她。
笑了。
他转头。
看向阳台边上。
那个一直背着门的身影。
"姐。"
"过来。"
"吃。"
阳台边上。
秋霜下。
缓缓。
转过身。
她手里。
还捏着那枚。
从沙巴克。
带回来的暗源石。
她看着餐桌上那一桌。
热气腾腾的早饭。
看着沙发上。
沉睡的老人。
看着嘴里塞满油条。
眼睛弯成月牙的妹妹。
又。
看向门口。
那个刚从外头回来。
衣角还沾着晨风的男人。
她缓缓。
把那枚暗源石。
收进了怀里。
然后。
走过来。
在餐桌边。
坐下。
她伸手。
也抽了一根油条。
学着妹妹。
小心。
咬了一口。
屋里。
一时。
只剩下。
嚼油条的声音。
和。
楼下。
那一声悠长。
收破烂。
的摇铃。
陈纵横坐在这一桌人间烟火里。
他垂下眼。
端起那碗热豆浆。
轻轻吹了吹。
街对面那辆黑车。
那块在阳光里。
悄悄吃光了光的黑石。
他都知道。
可是那是。
吃完这碗豆浆。
才。
该想的事。
现在。
他只想。
把这一桌。
热乎乎的早饭。
安安稳稳。
陪着身边这两个人。
吃完。
这一碗豆浆。
他吹得很慢。
吹一口。
喝一口。
热。
从喉咙。
一直。
暖到胃里。
暖到他这两年。
从来没有放松过的。
那根弦。
他知道。
这根弦。
过一会儿。
还得。
重新。
绷起来。
可是现在。
就让他。
再做一会儿。
那个。
只是回家吃早饭的。
普通人。
这个想法。
他只在心里。
轻轻。
说了一句。
没有人。
听见。
一碗豆浆见了底。
陈纵横把空碗摞在桌上。
他刚要起身去收,沙发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
母亲醒了。
老人睁开眼,先是有一瞬的茫然。
随即她看见餐桌边坐着的三个人。
看见热气还没散的空碗。
看见儿子就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一下子就坐直了。
"纵横。"
"你真在家。"
陈纵横走过去,半蹲在沙发前。
"妈,是我。"
"我在家。"
母亲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捏了一把。
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
捏完,老人眼圈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念叨着,目光落到秋氏姐妹身上。
秋霜下已经站了起来,端端正正叫了一声阿姨。
秋伊人更乖,抢上去把母亲的拖鞋摆到脚边。
母亲拉着两个姑娘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越看越喜欢。
"这俩孩子,眉眼真俊。"
"纵横啊,你在外头这两年,到底跑哪儿去了?"
该来的问题来了。
陈纵横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不能说自己掉进了另一个有魔龙有烈火的世界。
他也不能说那只眼睛差点吞了整片天。
他只说自己这两年在西北一个偏远的工程队。
山里信号断了,手机摔了,一时半会儿没法联系。
"工程队?"母亲皱眉。
"那你这两个妹妹——"
"是队里老师傅的闺女。"陈纵横接得飞快。
"老师傅去年没了,家里也遭了灾。"
"我看她们俩孤苦,就想着带出来,先在咱这儿安顿些日子。"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了点苦。
母亲哪经得起这个。
老人当场就拍了板。
"住下。"
"咱这屋是小,可腾两张床出来还是有的。"
"以后这儿就是她们的家。"
秋霜下站在一旁,垂着眼,没说话。
可陈纵横看见她睫毛抖了一下。
秋伊人已经红了眼眶,低下头假装去收拾碗筷。
陈纵横心里那块石头,又落地了一寸。
母亲是普通人。
她不懂什么穿越者,什么掠夺本源。
她只知道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姑娘。
这就够了。
早饭吃完,母亲精神好了许多,非要下楼去给两个姑娘买新毛巾新牙刷。
老人换衣服的时候,陈纵横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轻手轻脚出了门。
楼道里。
秋霜下第一句就是。
"街对面那辆车,还在。"
陈纵横点头。
"我知道。"
"从我们进单元门到现在,它没动过。"
三人没下楼。
他们走到二楼拐角那个半开的窗。
这个角度,刚好能斜斜看见小区门口斜对面那条路边。
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还停在那儿。
驾驶座上的人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墨镜反着晨光。
后视镜上那块黑石,还在。
秋伊人压低声音。
"是他们的人。"
"错不了。"
"这块黑石,是他们用来定位穿越者气息的。"
"你身上那点气一靠近,它就亮。"
陈纵横看着那块在阳光里几乎不反光的黑石头。
他想起昨夜母亲说的那个"一男一女"。
看来这两年,他们没少在这附近蹲。
"他们叫什么?"陈纵横问。
秋霜下沉默了一下。
"我们当初,只知道上头的人叫他们'观星台'。"
"不是一个人。"
"是一拨人。"
"专门在各个世界之间找那些'外来者'。"
"找到一个,就吸一个身上的气。"
"气攒够了,他们自己就能撕缝。"
陈纵横眯起眼。
"那他们现在,找到我了。"
"是。"秋霜下声音很沉。
"从你踏进这个城市那一刻起,这块石头就亮了。"
"他们在等。"
"等你放松。"
"等你身边没人。"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辰。"
楼下传来母亲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老人拎着布袋子,乐呵呵地往小区外的超市走。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儿子回来了,要给两个姑娘买毛巾。
陈纵横看着母亲那蹒跚却轻快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街对面那辆纹丝不动的黑车。
他做了决定。
"白天,我们照常过日子。"
"陪我妈买菜、晒被子、吃晚饭。"
"别露一丝破绽。"
"他们要等,就让他们等。"
"等夜里。"
"等我妈睡熟了。"
"我们再去会一会那位后视镜上挂石头的朋友。"
秋霜下点头。
秋伊人却有点担心。
"纵横哥,这个世界压我们的力……"
"昨夜我试过,掠夺本源在这里只能使出三成。"
"万一他们不止车里这一个——"
"我知道。"陈纵横打断她。
"所以我们不硬来。"
"我们先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住在哪、那块石头到底能照多远。"
"在沙巴克,我们是以力破局。"
"在这儿,我们得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这两年在城里,我别的没学会。"
"跟踪与反跟踪,还是懂一点的。"
秋伊人被他这一句逗得没那么紧张了。
三人折回三楼。
刚进门,母亲也回来了,怀里抱着崭新的毛巾牙刷,还有两床薄被。
老人一进门就张罗着给两个姑娘收拾出里屋那张床。
陈纵横蹲下来帮忙铺床。
窗外,那辆黑车依旧停在晨光里。
后视镜上那块黑石,安安静静。
可陈纵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普通的、他离开了两年的家。
夜里会多很多事。
白天,他是那个陪妈买菜、给妹妹铺床的普通儿子。
夜里,他得把这个世界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点一点揪出来。
他铺最后一张床单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那栋高楼的顶楼。
昨夜那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今天白天,藏在淡蓝的天光里。
可他知道它还在。
它比昨夜,好像浓了那么一分。
陈纵横把被角掖好。
心里默念了一句。
石烈,你那边铃别停。
我这边,也开局了。
整个白天,陈纵横都在演一个普通的儿子。
上午陪母亲去菜市场。
母亲一路上都在跟相熟的摊贩念叨,说我家纵横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妹妹。
卖鱼的老王探头看了一眼,咧嘴笑,说小陈子这两年出息了,都会领姑娘回家了。
陈纵横挠着头赔笑,手却一直没离开外套口袋。
口袋里是那枚龙卫铜铃。
他不知道那个"观星台"的人会不会白天就动手。
菜市场人多,母亲在身边,他反而最担心。
秋伊人第一次见到活的菜市场。
她蹲在一个卖花菜的摊子前,盯着那棵雪白的菜看了半天。
摊贩大姐以为她没见过,热情地说姑娘这个甜,回去清炒就行。
秋伊人捧着那棵花菜,抬头小声问陈纵横。
"纵横哥,这个……不用打吗?"
陈纵横差点一口唾沫呛着。
他赶紧把花菜接过来递给摊贩,笑着打圆场,说我妹妹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怎么逛过菜场。
秋霜下站在一旁,耳根难得地红了一下。
中午母亲包了饺子。
韭菜鸡蛋馅。
母亲擀皮,秋伊人抢着包,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站都站不住。
母亲也不嫌弃,一边包一边教。
秋霜下本来站在阳台上看楼下,被母亲一声"大姑娘过来搭把手"叫了过去。
她僵硬地捏起一张皮,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纵横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厨房那扇旧窗户斜斜照进来。
照在母亲花白的头上。
照在秋伊人沾满面粉的脸上。
照在秋霜下难得无措的侧影上。
他忽然觉得,这两年在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下午母亲要睡午觉。
三个人坐在客厅,把声音压得极低。
秋霜下从怀里掏出那枚暗源石。
石头在这间普通的客厅里,安安静静,一点光泽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它压得死死的。"秋霜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