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9章 一切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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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道本来要合上的口子。一点一点。
焊死了。
那道缝从一道乱裂。
变成了一道整整齐齐的门。
门里。
是流转的星河。
门外。
是沙巴克那片灰的天。
门开了。
三个人站在那道刚焊好的门前。
谁都没立刻迈进去。
因为门里头那风。
是地球的风。
陈纵横两年没闻过了。
他站在门口。
忽然觉出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他真的。
要回去了。
陈纵横先迈进了那道门。
一只脚落下去。
脚下不是实地。
是一条由星光铺成的路。
那路两边是无底的黑。
黑里流着无数的星。
秋氏姐妹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一踏进来。
身后那道由圣剑焊住的门。
"嗡"地一声。
远了。
沙巴克那片灰的天。
一点一点缩成身后一个小光点。
最后连那个光点也没了。
三个人脚下这条星路。
开始往前滑。
不是他们在走。
是这条路。
在带着他们往另一个世界去。
风从两边灌过来。
那风里有星的味。
冷的净的。
陈纵横走在最前。
他一只手还握着那柄圣剑。
剑身上那金红的光。
是这条漆黑星路上唯一的亮。
他本来该高兴。
两年了。
他终于在回家。
可他心里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因为他觉出来。
身后这两个女人。
从进门那一刻起。
就一直沉默。
太沉了。
这沉默。
不像是舍不得沙巴克。
像是有话憋在心里。
憋了很久。
终于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星路上。
要说了。
陈纵横没回头。
他放慢了脚步。
他等她们先开口。
果然。
走了不知多久。
身后秋霜下忽然停了。
"纵横。"
陈纵横也停了。
他转过身。
星路两边那流转的星。
照在秋霜下脸上。
这个一路冷着脸话少得像冰的女人。
这会儿眼眶红了。
"我有话。"
"憋了两年。"
"再不说。"
"等到了你那个世界。"
"我怕我就没脸跟你并肩走了。"
陈纵横心里,"咯噔",一下。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这两年。
有好些事。
他一直没想通。
比如他头一回进魔龙城。
那条本应该只有龙卫知道的密道。
为什么会埋伏着魔龙祭司。
比如那一回在牛魔寺庙。
他中了那一记堕落龙爪。
本来那一下是奔秋霜下去的。
为什么会偏了半寸。
还有那一封后来被他斩了的炎龙长老扔出来的密信。
那信怎么就那么巧。
刚好扔在他脚边。
他以前只当是运气。
是老天帮他。
现在他看着秋霜下这张红了眼眶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
哪有那么多巧。
"你说。"陈纵横声音很平。
秋霜下深吸一口气。
"我跟伊人。"
她一开口声音就抖了。
"我们当初接近你。"
"不是偶然。"
旁边秋伊人,"噗通",一声跪在了星路上。
"纵横哥!"
"是我对不起你!"
她这一哭。
整条星路都像跟着晃了一下。
秋霜下没拦妹妹。
她就那么站着。
一句话一句话把那憋了两年的话。
全倒了出来。
原来姐妹俩本来是另一个势力养出来的人。
那势力不大。
可眼尖。
他们早就察觉了陈纵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也知道。
一个从外头来的人。
身上带着两个世界的气。
这种人最容易被那道缝里的东西盯上。
他们把姐妹俩派到陈纵横身边。
让她们想办法。
把陈纵横身上那点穿越者的气。
一点一点,"借",走。
那样他们那个势力。
就也能凭这点气。
在两个世界之间。
撕一道缝。
分一杯羹。
"那条密道。"秋霜下声音哑了。
"是我走漏了风声。"
"牛魔寺庙那一爪。"
"是我本来该挡的。"
"我那一下手软了。"
"我想着你死了。"
她说到这儿。
说不下去了。
她咬着唇。
半晌。
"我想着你死了。"
"我就能把你身上那点气顺理成章地取走。"
"交差。"
星路两边。
那些流转的星。
像是都停了。
陈纵横站在原地。
他握着圣剑的手。
一点一点紧。
他想起魔龙城里那记要他命的伏兵。
想起牛魔寺庙里那记偏了半寸的爪。
想起这两年。
他无数次把后背交给这两个女人。
他救过秋伊人的命。
他替秋霜下挡过刀。
原来从一开始。
他们是来要他命的。
跪在地上的秋伊人哭得直抽。
"纵横哥……"
"后来……"
"后来你真的把我当妹妹……"
"你在医棚外头跟掌柜说要请我吃双份桂花糕……"
"我那天晚上。"
"一夜没睡。"
"我想不通。"
"我们是来害你的。"
"你凭什么……"
她哭得说不成句。
秋霜下闭上眼。
一行泪。
终于滑了下来。
"我们回去以后。"
"跟那个势力断了。"
"这一路你冲在最前。"
"我们跟在你后面。"
"看着你一刀一刀。"
"把这个世界。"
从那只眼睛嘴里。
抢下来。
"我就越发觉得。"
"我们当初那点心思。"
"脏。"
她睁开眼。
那双一直冷得像冰的眼。
此刻全是泪。
"纵横。"
"你要杀要剐。"
"我不躲。"
"你要是还信得过我们。"
"等到了你那个世界。"
"我们这条命。"
"就是你的。"
"你让我们上刀山。"
"我们不下火海。"
星路上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哭。
陈纵横站在那儿。
他没说话。
他手里那柄圣剑金红的光。
一明一暗。
像他这颗心。
他想起很多。
想起魔龙城里那记要他命的伏兵。
那一回他是真的差点没了。
想起牛魔寺庙里那记偏了半寸的爪。
他躺在血里的时候。
是秋伊人跪在他身边。
把自己那点暖光。
一口一口渡给他。
渡到那丫头脸白得像纸。
想起最后那一战。
他悬在城头。
身后压阵的。
是秋霜下那枚碎成两半的暗源石。
那个女人。
当初手软过一次。
后来。
她用自己整条命。
把那一次的软。
一点一点。
还清了。
陈纵横闭上眼。
他想起老城主说过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
谁没走过岔路。
要紧的不是你走没走过岔。
是你后来肯不肯回头。
他睁开眼。
他走过去。
伸手。
把跪在地上哭得直抽的秋伊人。
一把拉了起来。
又转头。
看着站在那里一脸是泪的秋霜下。
"姐。"
他这一声,"姐"。
叫得秋霜下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这两年。
他从来只叫她,"霜下"。
从来没叫过姐。
陈纵横看着她。
"你说那一爪。"
"你本来该挡的。"
"你手软了。"
"是。"
"这事。"
"你亏欠我一次。"
秋霜下咬着唇。
点头。
"可后来。"
陈纵横声音缓了下来。
"城头上。"
你那枚暗源石碎的时候。
"你要是再手软一次。"
"我今天。"
"连这条星路。"
"都走不上了。"
他伸手。
把秋霜下脸上那行泪。
用拇指。
粗粗地擦了去。
"那一次。"
"你亏欠我。"
"这一路。"
"你们姐妹。"
"拿命还我。"
"两清了。"
秋霜下猛地抬头。
"纵横……"
"别再跪了。"
陈纵横转身。
看着这两个从今天起真正跟他是一条心的人。
"也别说什么。"
"命是我的。"
"那话以后不许再说。"
"我们三个。"
"从今天起。"
"是一起从那只眼睛嘴里。"
爬出来的人。
"是真正的。"
"一条命。"
秋伊人,"哇"地一声。
扑过来。
抱住陈纵横的腰。
又哭了。
这一回。
不是后怕。
不是愧疚。
是一块压了两年的石头。
终于落地了。
秋霜下站在原地。
她没扑过去。
她只是把那枚最后一枚没碎的暗源石。
缓缓收回掌心。
然后。
她朝陈纵横。
端端正正。
福了一身。
这一身。
不是赔罪。
是认。
从今天起。
她认这个人。
认这条命。
星路两边。
那些流转的星。
忽然亮了起来。
像是连这条无人走过的星路。
都替他们高兴。
三个人。
重新上路。
这一回。
脚下那条星路。
好像都比刚才稳了。
没有那层隔阂了。
三个人走在一起。
才真正像一支队。
走着走着。
前头。
星路的尽头。
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星那种冷的蓝。
是一片暖的。
黄的。
那是城市的灯。
秋伊人先看见的。
她一把拽住陈纵横的袖子。
"纵横哥!"
"你看!"
陈纵横抬头。
他看见了。
星路尽头。
那一片暖黄的灯。
灯海。
无数的灯。
高楼的灯。
街道的灯。
路边摊子上那点昏黄的灯。
他的眼泪。
这一回。
终于。
没有忍住。
两年。
他在那个有魔龙有烈火有沙巴克的世界。
刀头舔血。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这种暖黄的灯。
忘了这种没有杀伐的夜。
可当那一片灯海。
真真切切铺在眼前。
他才知道。
这两年。
他每一夜。
都在想它。
"走。"
他声音哑了。
"我们到家了。"
三个人。
加快脚步。
朝那片暖黄的灯。
走了过去。
脚下那条星路。
到了尽头。
三个人一脚踏空。
落了下去。
陈纵横本以为会摔在地上。
可脚一落。
是硬的。
平的。
他低头。
水泥。
脚下。
是一片粗糙的水泥地。
他猛地抬头。
夜。
深夜。
他站在一个天台上。
天台边上。
就是无数的楼。
无数的灯。
脚下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一条环线。
环线上。
一串一串的车。
红的尾灯。
白的车灯。
流成一条河。
轰鸣。
那是汽车的声音。
陈纵横站在天台边缘。
风吹过他的脸。
那风里。
没有魔龙的腥。
没有烈火域的烫。
是尾气。
是夜里凉凉的灰。
是他活了二十几年。
闻惯了的味。
他张开嘴。
深深地。
吸了一口。
两年。
他终于回来了。
身后。
秋氏姐妹俩站在天台边。
她们两个。
张大着嘴。
看着眼前这一切。
那些高得没顶的楼。
那些会自己跑的铁壳子。
那些悬在半空的灯。
秋伊人伸手。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天台边上那根铁皮水槽。
冰凉。
"纵横哥。"
她声音都在抖。
"这就是……"
"地球?"
陈纵横点头。
"这就是地球。"
秋霜下站在那里。
她这个一路冷静得像冰的女人。
此刻。
也被眼前这一整个不会飞却高得离谱的世界。
震住了。
"这里……"
"没有修士?"
陈纵横苦笑了一下。
"没有。"
"这个世界。"
不靠刀。
"靠这些。"
他指了指脚下那条流光的环线。
又指了指天上。
那些高楼顶上。
闪着的航空警戒灯。
"靠这些铁壳子。"
"靠这些会亮的玻璃。"
"它们不劈魔龙。"
"它们只管。"
让人活得暖一点。
秋霜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娘呢?"
陈纵横笑容。
一僵。
娘。
他离开两年。
两年。
在那个世界。
两年。
在这个世界。
也是两年。
他是一天晚上。
出门买个东西。
路过一条胡同。
脚下一空。
就掉进了那片灰。
他没回过一句话。
没打过一个电话。
两年。
他娘。
一个人。
这两年。
是怎么过的?
陈纵横手里那柄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圣剑。
"当啷"一声。
他赶紧把它收进鞘。
这是地球。
一个会飞的金光大剑。
明天一早。
就能上热搜。
他压下心里那点慌。
"走。"
"先下去。"
三个人。
在天台上。
找到了那扇通往楼下的铁门。
门没锁。
陈纵横推门的时候。
手都在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他连六十级的护法都斩了。
他连那只要吞世界的眼睛。
都敢一剑劈回去。
可现在。
他只是要下楼。
回那个他住了二十几年的小区。
他脚软。
楼道里。
声控灯。
他脚步一响。
"啪"。
亮了。
那种白的冷的灯。
照着墙上那些小广告。
通下水。
换锁。
补漏。
陈纵横看着那些小广告。
忽然觉得。
鼻子一酸。
这些东西。
两年前。
他天天见。
见了两年。
没觉得什么。
现在。
重新看见。
他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人间。
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一个人家漏了水。
花两百块。
找个人来补。
他一层一层往下走。
秋氏姐妹俩跟在后头。
她们不敢多话。
她们看得出来。
这个一路上山都不改色的男人。
现在。
正在回他最想回的家。
那个地方。
装着他这两年。
所有撑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