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7章 还是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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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剩下妖丹"滋滋"的声音,和灯芯"噼啪"的响。过了大概一炷香,秋霜下,忽然开口。
"看见了。"
她指着烟里一个影子。
"这女妖女,生前,跟着烈火域的人,进过那片夹缝。"
"不是我们昨天走的那条龙卫密道。"
她手指,顺着那个影子,往下划。
"她走的,是一条,从魔龙城北边,一座塌了一半的火神庙,下去的道。"
"那条道,比我们那条,窄,黑,而且,里头全是烈火域的伏兵。"
"那是,他们自己的道。"
陈纵横心里,记下来了。
魔龙城北边,塌了一半的火神庙。
秋霜下继续看。
烟里的影子,又换了一个。
"她进了夹缝之后——"
秋霜下声音,慢了下来。
"她看见,夹缝里,不只有我们昨天走的,那一条'桥'。"
"那片夹缝,像一个,巨大的,三角。"
"三个角上,各钉着一根,烧红的柱子。"
"每根柱子顶上,悬着一块龙晶。"
"我们昨天,走的那条'桥',通的,是三角里,最小的那个角。"
"另外两个角,一个,在三角的,左边。"
"一个,在三角的,右边。"
她抬起头,看着陈纵横。
"左边那个角,柱子上,刻着一个,'狱'字。"
"右边那个角,柱子上,刻着一个,'赤'字。"
陈纵横心里一动。
狱。
赤。
炎狱护法。
赤霄护法。
这就对上了。
那封信里点的三个护法,两个,在妖丹的画面里,露了位置。
还剩一个,烬土护法。
他守的那个角,妖丹里,没看见。
"那烬土那个角呢?"石烈忍不住问。
秋霜下摇头。
"这女妖女,没去过。"
"她这辈子,只跟着人,进过两个角。"
"烬土那个角,域主看得紧,她这种小角色,根本挨不着。"
石烈"啧"了一声。
"合着,我们还是,少一个。"
"少一个,就少一个。"陈纵横道,"先把,看得见的两个,摸清楚。"
"烬土那个,到时候,边打边找。"
他这个决定,干脆。
秋霜下点头,继续,盯着那颗妖丹。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脸色一变。
"还有一个东西。"
她声音,压得极低。
"这女妖女,生前,最后见的一个画面。"
烟里,浮出最后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里,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金色的竖瞳。
它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它在,对着这女妖女,说话。
秋霜下把耳朵,凑得离妖丹极近。
她在,听那女妖女,临死前,听见的那句话。
半晌,她抬起头。
她那张脸,白得吓人。
"那只眼睛,跟这女妖女说——"
"等三块龙晶,烧到最旺的那一天。"
"它,就从缝里,进来。"
"它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人。"
"是,把这个世界,整个,吞下去。"
"像吞一口,烧化的铁。"
书房里,三盏灯,"噼啪"爆了一下灯花。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门边,老城主拄着拐,一直没出声。
这会儿,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
"原来人家,根本没把咱们这几万人,当人。"
"在它眼里,咱们这一整个世界,就是一口,烧化的铁。"
陈纵横低头,看着桌上,那颗已经快榨干的,绿幽幽的妖丹。
他攥紧了拳。
一口烧化的铁。
他偏要,在那只嘴,张开之前,把这口铁,给它掀了。
"好了。"他站起身,"情报,够了。"
"接下来,六天。"
"第一天,我们,养伤。"
"第二天,磨剑,配药,整备。"
"第三天,老城主,把城防,推到最紧。"
"第四天,第五天,我们,再进那片夹缝。"
"第六天,天亮之前——"
他顿了顿。
"把剩下那两块龙晶,连那两个护法,一块儿,斩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快。
可书房里,每个人,都听出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劲。
老城主在门边,缓缓,点了点头。
"好。"
"这六天,沙巴克,交给我。"
"你们四个,只管,磨你们的剑。"
那一夜,四个人,谁都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睡。
是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只,金色的竖瞳。
陈纵横躺在自己那张硬木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
那只蜘蛛,不紧不慢,一根丝,一根丝,绕。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只蜘蛛,像极了缝外头那只眼睛。
它也在,不紧不慢,一张网,一张网,绕。
等它把网绕好了,就下来,吃这口,烧化的铁。
陈纵横翻了个身。
怀里,那封密信,和那颗已经榨干的妖丹,贴在胸口。
一块硬,一块凉。
他这一夜,就这么,睁着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下了床,第一件事,不是吃饭。
他提着那柄吸血神剑,和那柄刚缴获的炎龙刀,去了城里,老铁匠的铺子。
老铁匠姓王,打了一辈子铁。
他一看见陈纵横肩上那柄,燃过的刀,眼睛就直了。
"客官。"他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这刀……"
"王师傅。"陈纵横把两柄刀,往他铁砧上一放,"这柄红的,帮我,把刃口,重新开一遍。"
"这柄燃过火的,帮我,把刀里那点火,洗干净,淬一遍。"
王师傅拿起那柄炎龙刀,掂了掂,眉头皱起来。
"客官。"
"这刀里那点火,可不是寻常的火。"
"这是,烧了几十年的,地火。"
"我这点炉子,洗不净它。"
陈纵横早料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秋霜下给他的,那一小瓶暗源石磨的粉。
"用这个,掺在水里淬。"
王师傅将信将疑,把那瓶粉,倒进淬火的水盆里。
水盆"滋"地一声,冒起一阵青烟。
他把那柄烧红的刀,往水里一蘸。
就听见"嗤——"的一声长响。
刀身上那层金红透青的火,像被什么东西,从刀里,连根拔了出来。
一缕,青白色的烟,从刀身上,飘了起来。
王师傅那张脸,一下瞪大了。
"这……这刀,洗干净了?"
他把刀从水里捞出来。
刀身,通体,变成一种,沉得发黑的,青。
刀刃上,那点灼人的火,没了。
可刀身上,那股,压手的劲,还在。
甚至,比刚才,更沉。
陈纵横接过来,挥了一下。
刀风,"呼"地一声,削开了铺子门口,那杆挂幌子的竹竿。
他满意地点头。
"好刀。"
王师傅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
他打了一辈子铁。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亲手,淬一柄,六十级的刀。
"客官。"他搓着手,"这刀,叫什么名?"
陈纵横想了想。
"它原来,叫炎龙。"
"从今天起,它叫,斩龙。"
王师傅念叨着这两个字,把那柄重开了刃的吸血神剑,也递了过来。
陈纵横两柄刀,一红一青,往肩上一扛,出了铁匠铺。
铺子里,王师傅还站在铁砧前,半晌,没回过神。
陈纵横扛着两柄刀,往医棚走。
路过烧饼铺,掌柜一眼看见他肩上那两柄刀。
掌柜手一抖,刚揭出来的一炉烧饼,差点扣在地上。
"客官,您这是……又要出门?"
陈纵横脚步一顿。
他没瞒。
"嗯。"
"还得出一趟远门。"
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从炉里,挑了两个最焦最香的烧饼,用油纸,包了,塞给陈纵横。
"路上吃。"
"这回,早点回来。"
陈纵横接过那两个烧饼,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扛着刀,走了。
医棚里,秋伊人正蹲在地上,给一排药罐,换药。
她那点暖光,今天,只留了一成在自己身上。
剩下九成,全压在医棚里,那些还没好利索的伤号身上。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
一见陈纵横肩上那两柄刀,她手,顿了一下。
"纵横哥。"
"刀,淬好了?"
"淬好了。"陈纵横把斩龙刀,往她旁边一放,"你看看。"
秋伊人放下手里的药,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柄斩龙刀的刀身。
她那点暖光,一探进去。
刀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火,真洗干净了。"她轻声道。
"嗯。"陈纵横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这柄刀,以后,是我们的了。"
秋伊人抬头,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
"纵横哥。"
"这一去,是不是,比上一回,还凶险?"
陈纵横没躲她的眼睛。
"是。"
"上一回,我们只对付一个角。"
"这一回,要一口气,摸两个角。"
"而且,那两个角上,守着的,是两个,六十级的护法。"
秋伊人低下头。
她那双,一直在给人换药的、稳稳的手,此刻,抖了一下。
可她没哭。
她只是,从旁边,拿起一个,她连夜赶出来的,最大的药包。
她把那药包,塞进陈纵横怀里。
"这里头,是我这两天,炼的,所有的暖丹。"
"火毒的,续骨的,提神的,都分好了。"
"你们四个,一人一份。"
"别舍不得吃。"
陈纵横接过那个药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一包药,是这丫头,两天两夜,没合眼,炼出来的。
"伊人。"他轻声道。
"嗯?"
"等这一仗打完了。"
"我请你,吃沙巴克,最有名的那家,桂花糕。"
秋伊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那张被药烟熏得发黄的脸,一下,红了。
"……好。"
她小声,应了一个字。
低下头,接着,去换她的药。
只是,那双手,比刚才,稳多了。
石烈那边,没去铁匠铺。
他那杆枪,是龙卫传下来的,不用淬。
他要做的,是把枪,重新,认一遍。
他一个人,在演武场上,从早,练到晚。
那一杆枪,在他手里,使得像风。
枪尖那点墨金色的火,一招比一招,旺。
他这两天,练得最狠的,是那一招,龙焰混沌合击。
这一招,他以前,是跟陈纵横,两人合着用。
现在,他要把这一招,自己一个人,也能使出来。
因为他知道,再进夹缝,未必,能跟陈纵横,时时刻刻,贴在一块儿。
他得有,自己顶上去的本事。
演武场边上,围了一圈,城里的小伙子。
那些小伙子,都是沙巴克,能拿得动刀的。
他们看着场上那个,浑身是伤,还在一枪一枪练的壮汉,眼睛都直了。
有个胆大的,凑过来,小声问:"石……石大哥。"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石烈一枪,收在半空。
他扭头,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那小伙子,也就十六七岁。
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
石烈把枪,往地上一顿。
"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那小伙子追问。
石烈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一件,让你们以后,还能在这儿,安安心心,看热闹的事。"
那小伙子,没听懂。
可他看着石烈那双眼睛,不知怎么,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啪"地,给石烈,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石烈挥挥手,转身,又练了起来。
那天晚上,姐妹俩,又在灯下,坐到很晚。
秋霜下把那颗,已经榨干的妖丹,用一块布,包好。
她又把,自己那几枚暗源石,一枚一枚,摊在桌上。
其中两枚,已经裂了缝。
她看了看,把那两枚裂的,搁到一边。
"姐。"秋伊人靠在她肩上,"你这暗源石,还够吗?"
"不够。"秋霜下实话实说。
"这一回,要进的夹缝,比上一回,深。"
"我这点阵,撑不住两个角。"
秋伊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我,多炼点暖丹。"
"你的阵,要是压不住,我用暖光,给你补。"
秋霜下扭头,看了妹妹一眼。
灯下,这丫头,脸色,还是白的。
她这两天,在医棚里,一天,要救几十个人。
她那点暖光,早就,快见底了。
可她嘴上,还在说,要给姐姐补阵。
秋霜下伸手,把妹妹,揽紧了。
"伊人。"
"嗯?"
"这一回,你跟紧我。"
"别再像上回,被那阵风,刮走。"
秋伊人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上回,是我不对。"
"这一回,我把链子,缠两道。"
姐妹俩,在灯下,没再说话。
窗外,沙巴克的夜,很静。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三更了。
另一边,老城主,也没睡。
他带着几个心腹,把沙巴克,从城头到城根,走了一遍。
城根底下,那些陈纵横上次,用魔龙本源,加固过的阵材,他一块一块,亲手,又压了一遍。
城头那些垛口,他让人,搬来了,城里所有能搬的石头。
他要把这座城,堆成一个,最后,能挡一阵的壳。
他知道,真要到了那一天,他这一辈子守的城,可能,挡不住那只眼睛。
可他,得挡。
挡不住,也要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