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6章 我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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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剑光,一闪。那女妖女,连一声完整的叫都没发出来,就连同她那层黑雾,被这一剑,斩散了。
黑雾散尽,地上,留下一块,绿幽幽的,半透明的石头。
那是她的妖丹。
秋霜下走过来,用银丝把那块妖丹,卷了起来,收进怀里。
"这个,留着。"她道,"回头,能从里头,榨出她知道的事。"
陈纵横点头。
他转身,走到炎龙长老那具无头尸体前。
那柄燃着火的炎龙刀,还躺在尸体旁边。
刀身上的火,随着主人一死,已经淡了。
可那层金红透青的底子,还在。
陈纵横弯腰,把那柄刀,捡了起来。
刀一入手,沉得压手。
比他那柄吸血神剑,重了不止一倍。
他掂了掂。
"好刀。"他道。
石烈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六十级的家伙事儿?"
他伸手,想接过来掂掂,可手刚碰到刀身,"嘶"地一声,缩了回去。
刀身上,还残留着那点,灼人的火。
"乖乖。"石烈甩着手,"这玩意儿,烫手。"
秋伊人在旁边,看着那柄刀,轻声道:"纵横哥,这刀……你要带回去?"
"带。"陈纵横把刀,往肩上一扛,"这是炎龙长老的刀。"
"回头,让霜下,用暗源石,把刀里那点火,洗干净。"
"洗干净了,这就是一把,能镇场子的好刀。"
他说着,又弯腰,捡起炎龙长老扔在地上的那封信。
那封信,用油纸裹着。
他掂了掂,没急着拆。
"先撤。"他道,"这地方,打完了,不能久待。"
"万一再来一波,我们四个,可真没力气了。"
四个人,这才瘫坐在乱石地上。
这一坐下来,每个人身上的伤,全冒了出来。
石烈半边脸的血,已经凝住了。
他那条扛枪的胳膊,在不受控制地抖。
秋霜下嘴角,还挂着一丝血。
她那枚暗源石,刚才困妖女的时候,又裂了一道缝。
秋伊人更惨。
她一个人吊了四个人整场的暖光,此刻脸白得像纸。
她一坐下,就瘫在了秋霜下怀里。
"姐……"她声音细得像蚊子,"我饿。"
秋霜下被她这句,一下逗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饿就对了。"她把妹妹搂紧,"饿,说明活着。"
陈纵横从怀里,摸出老城主塞给他的那两块烧饼。
那烧饼,早就被火烤得硬了。
他掰开,一人分了一小半。
四个人,就坐在魔龙城外围的乱石地上,就着一身的血,啃那两块硬烧饼。
谁都没说话。
可谁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仗,赢了。
六十级的炎龙长老,斩了。
魔龙妖女首领,灭了。
两个重甲力士,倒了。
那群魔龙兵,清了。
魔龙城外围,这颗埋在后院的雷,今天,拔了。
啃完烧饼,陈纵横这才,把那封油纸裹着的信,拆开。
信一拆,四人都凑了过来。
那信纸,是用一种暗红的兽皮做的。
上头的字,是用一种焦黑的墨,写的。
秋霜下接过去,借着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陈纵横问。
秋霜下抬起头。
她脸色,很难看。
"这封信,是烈火域主,写给炎龙长老的。"
"信里,把焚天阵的底,全抖出来了。"
陈纵横心里一沉。
"说。"
秋霜下,把那张信纸,平摊在膝上。
她指着上头,一行一行,念给三人听。
"域主在信里说——"
"焚天阵,从来不是一座炉子。"
"焚天阵,是一张,铺在'空间夹缝'里的,大阵。"
"空间夹缝?"石烈一愣,"就是我们昨天,走的那个地方?"
秋霜下点头。
"就是我们昨天,被风刮得差点散了的那个地方。"
"域主在信里说,那片夹缝,不是天然的。"
"那是他,花了上百年,一点一点,从两个世界之间,撕出来的一条缝。"
"焚天阵,就铺在那条缝上。"
陈纵横听到这儿,后颈一阵发麻。
他想起昨天,四个人,拴着银丝扣,在那片夹缝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当时只觉得,那是一条通往熔炉的道。
现在才知道,他们昨天走的那条"道",本身,就是那座焚天阵。
"那阵眼呢?"他追问,"炉缝里那个老东西说,真正的阵眼,不在炉子里。"
"阵眼,在哪儿?"
秋霜下手指,往信上更下面那一段,点去。
她声音,压得更低。
"域主在信里说——"
"焚天阵,一共,三个阵眼。"
"三个阵眼,分别,钉在夹缝的,三个角上。"
她顿了顿。
"每一个阵眼,由一个,六十级的护法,守着。"
"每一个护法,手里,都攥着,一块——堕落龙晶。"
这最后五个字一出来,乱石地上,一下静了。
风又起来了。
吹得四个人衣角,猎猎地响。
陈纵横脑子里,"嗡"地一声。
三块。
不是一颗。
是三块,堕落龙晶。
昨天那一剑,拼着全身力气,劈开的,只是其中一块。
而且,炎龙长老在炉缝里那句"最小的那一颗",现在,对上了。
昨天炉子里那颗,是三块里,最小的一块。
另外两块,还好好地,钉在夹缝另外两个角上。
由两个,跟炎龙长老一样,六十级的护法,守着。
"我XXX……"石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合着我们昨天,劈了个寂寞?"
"也不算寂寞。"秋霜下摇头,"昨天那一剑,劈的是最小的那块。"
"那块一碎,阵,就缺了一角。"
"域主在信里说,三块龙晶,是互相撑着的。"
"缺了一块,另外两块的火气,就压不住了。"
"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陈纵横。
"所以,域主才急了。"
"他本来,是想三块一起,慢慢烧,烧个十年八年,把这个世界,炖熟。"
"现在,被我们劈了一块,他等不及了。"
"他只能,提前,把剩下两块,烧旺。"
陈纵横接住她的话。
"所以,才只剩七天。"
秋霜下点头。
"就是七天。"
"昨天墨龙石壁上算的那个七天,没错。"
"我们昨天劈碎一块,不但没把这事了结,反而,逼他把剩下两块,提前点燃了。"
四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这一下,全对上了。
为什么炉缝里那双眼睛,最后那句话,是"真正的阵眼,从来不在这炉子里"。
为什么炎龙长老,敢带这么多人,在外头等他们。
因为炎龙长老,就是那三个护法之一。
或者说——
陈纵横猛地抬头。
"不对。"
"炎龙长老,是先锋。"
"那三个守阵眼的护法,是另外三个,人。"
秋霜下低头,又把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越扫,脸色越白。
"你说得对。"
"域主在信里,点了三个护法的名字。"
"守第一角的,叫,炎狱护法。"
"守第二角的,叫,烬土护法。"
"守第三角的,叫,赤霄护法。"
"三个,全是六十级。"
"我们昨天斩的炎龙长老——"
她指着信上一个角落。
"他是域主,派出来,在外头盯梢的。"
"他不是三个护法之一。"
石烈听到这儿,倒抽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
"我们今天,拼了老命,斩的这个六十级的老东西,只是个,放哨的?"
"真正的那三个,守阵眼的,比他,还难对付?"
秋霜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乱石地上,又静了。
陈纵横低头,看着膝上那张,暗红兽皮做的信纸。
他忽然觉出,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昨天,他们劈开了一颗最小的龙晶。
今天,他们斩了一个放哨的六十级先锋。
可真正的硬骨头,还在那片夹缝的,三个角上。
三个六十级的护法。
三块堕落龙晶里,剩下的两块半。
缝外头,那只还在等着进来的,金色竖瞳。
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霜下。"
"嗯?"
"这封信里,有没有写,那三个护法,分别守在夹缝的,什么位置?"
秋霜下摇头。
"没有。"
"域主很谨慎。"
"他只说,三个护法,钉在三角上。"
"具体在哪,他没写。"
"他怕这封信,落进别人手里。"
"可他没想到,这封信,会落进我们手里。"
陈纵横"嗯"了一声。
这就麻烦了。
知道有三个,却不知道,在哪。
那片夹缝,大得没边。
碎片一块接一块,倒悬的城,绿灯的塔,蓝火的海。
要在那里面,找三个钉在角落里的阵眼。
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那怎么办?"石烈也急了,"总不能,我们四个人,再钻进那片夹缝,一块一块,翻吧?"
陈纵横没立刻答。
他想起,墨龙石壁上,那幅小小的图。
那幅图,画了一条从魔龙城,通往焚心熔炉的线。
线的尽头,是一座炉子,炉子上头,悬着一颗晶。
那幅图,只画了一颗晶。
可现在,他们知道,是三块。
那是不是说,墨龙当年刻那幅图的时候,也只看见了,通往熔炉那一颗?
另外两个角,墨龙,根本没走到过?
他把这个念头,跟三人说了。
秋霜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墨龙当年,是龙卫的坐骑。"
"它当年,跟着龙卫,进过那片夹缝。"
"它能走到熔炉那一角,是因为,龙卫当年,就是从那一角,把域主压回去的。"
"另外两个角,龙卫当年,可能根本没顾上。"
"所以,墨龙的图,只画了一个。"
陈纵横点头。
跟他想的,差不多。
"那我们,怎么找另外两个?"
这一次,是秋伊人,小声开的口。
她从姐姐怀里,抬起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纵横哥。"
"我们手里,不是,刚有一块,从那女妖丹里,能榨消息的东西吗?"
陈纵横眼睛一亮。
对。
那女妖女,是魔龙教主残余势力的首领。
她跟烈火域余孽,是一伙的。
她那颗妖丹里,说不定,就藏着,那三个护法的,位置。
"可那女妖女,只是个小的。"石烈挠头,"她能知道,三个护法在哪儿?"
"她不一定知道,具体在哪。"秋霜下接过话,"可她,一定知道,怎么进那片夹缝,怎么找那三个角。"
"她跟烈火域余孽,是一伙的。"
"烈火域的人,进那片夹缝,不是走我们那条龙卫密道。"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道。"
陈纵横一下站了起来。
"对。"
"我们昨天,是走龙卫密道,摸到熔炉那一角。"
"那是,龙卫当年,压域主的那一角。"
"另外两个角,域主的人,一定有,他们自己进出的道。"
"那女妖丹里,说不定,就藏着,那条道。"
他这一下,思路全通了。
昨天那一剑,斩的是"明"面上的一块。
今天这一仗,斩了一个放哨的,得了一封密信,一颗妖丹。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是他们接下来,找另外两个阵眼的,钥匙。
陈纵横把那封密信,贴身收好。
又从秋霜下手里,接过那颗,绿幽幽的妖丹,也揣进怀里。
两样东西,贴着他胸口,一块温,一块凉。
"回城。"他道。
"这一仗,打完了。"
"接下来,是真刀真枪的,备战国。"
四个人,互相搀着,从魔龙城外围,往沙巴克的方向走。
这一路,比来时,慢了不止一倍。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石烈那条扛枪的胳膊,到现在还在抖。
秋伊人走两步,就要扶一下旁边的人。
秋霜下嘴角那丝血,一直没擦。
陈纵横肩上,扛着那柄缴获来的炎龙刀。
那柄刀,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
刀身上那点还没洗干净的火,一碰到他的手,就往吸血神剑那边躲。
两柄兵器,像互相认识。
一路走,一路谁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苍月岛外围那片林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就是在那片林子边上,石烈上次勒住马,重新插过那半截烧焦的旗子。
今天他路过,又勒住了。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半截旗子。
旗子,还立着。
可旗布,又被风,撕掉了半边。
石烈伸出手,把那半边旗布,又往旗杆上,缠了缠。
"又立不住了。"他嘟囔。
陈纵横在旁边,看着他。
"立不住,就再插。"
石烈抬头,咧了咧嘴。
"也是。"
"只要人还在,旗子,就能一直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四个人,继续往沙巴克走。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沙巴克城头,那一排黑乎乎的垛口。
城头上,有影影绰绰的火把。
那是老城主,派人在等他们。
果然,四个人刚走到城门口,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城主拄着拐,站在门洞里。
他身后,跟着几个心腹,手里都举着火把。
老人一眼,就看见了四个人身上那一身血。
他那只拄拐的手,一下攥紧了。
"都活着?"他声音发颤。
"都活着。"陈纵横咧了咧嘴,把肩上那柄炎龙刀,往地上一顿。
"老城主,看我们,给您带什么回来了。"
火把凑过来。
火光照在那柄燃过的刀上。
老城主眯着眼,看了那刀半天。
他这一辈子,在沙巴克,见过的兵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这柄刀,他一眼,就看出不一样。
"这刀……"他声音都变了,"这是,六十级的东西。"
"守城那些年,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种品级的刀。"
"你们……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石烈一屁股坐在城门洞的石阶上,大口喘气。
"斩了个,六十级的老东西。"
"他叫,炎龙长老。"
"是烈火域主,放出来,盯我们梢的。"
老城主听到"六十级"三个字,身子晃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心腹,"嘶"地一声,全倒抽凉气。
六十级。
那是,传说里,才有的品级。
眼前这四个年轻人,斩了?
老城主定了定神,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到陈纵横跟前。
他没先看那柄刀。
他先看陈纵横。
看他肩上的伤,看他虎口的血,看他眼里那股,烧到一半的红。
"孩子。"老人声音,软了下来,"你们这一趟,又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陈纵横摇头。
"老城主。"
"这一趟,不止是爬回来。"
"我们,带回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把怀里那封密信,和那颗绿幽幽的妖丹,掏出来,递到老人火把底下。
"您先看看这个。"
老城主接过那张暗红兽皮,凑到火把下。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看着看着,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看到"三块堕落龙晶,三个六十级护法"那一段的时候,他手里那张兽皮,"抖"地一下。
"三块……"他喃喃,"原来是三块……"
"我守了这座城一辈子。"
"我一直以为,那口炉子里,就一颗东西。"
"原来,人家是,三张网。"
他抬起头,看着陈纵横。
"那……那我们昨天,斩的那颗——"
"是最小的一张。"陈纵横替他说完。
老人闭了闭眼。
半晌,他睁开。
"那现在,怎么办?"
"还有几天?"
"七天。"秋霜下轻声道,"从昨晚算起。"
"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
"还剩,六天。"
老城主拄着拐,站在城门洞里。
火把"噼啪"地响。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几个心腹,一摆手。
"去。"
"把城里,所有能打的,都叫上城头。"
"把城根底下,埋着的那些阵材,全起出来。"
"从今天起,沙巴克,戒严。"
那几个心腹,应声就要走。
"慢着。"陈纵横叫住他们。
他看着老城主。
"戒严,可以。"
"可别,让城里百姓,知道我们还有几天。"
"一知道,人心就散了。"
"该熬粥,熬粥。"
"该补衣裳,补衣裳。"
"该上学,上学。"
"外头的事,我们四个,扛。"
老城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
"我守了一辈子城。"
"今天,这城,交给你们四个年轻人。"
"我,给你们,看后头。"
四个人,进了城,谁都没敢先回屋。
他们直接,去了老城主那间,堆满古籍的书房。
书房里,点了三盏灯。
老城主搬了个凳子,坐在门边,给他们守着门。
秋霜下把那颗绿幽幽的妖丹,平摊在桌上。
她从怀里,又摸出几样东西。
几枚暗源石,一根银丝,一小瓶,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药。
"这是,要做什么?"秋伊人凑过来,小声问。
"榨丹。"秋霜下头也不抬,"这女妖女,活着的时候,嘴里一句实话不肯说。"
"她死了,妖丹还在。"
"妖丹里,封着她这一辈子,见过的事,听过的话。"
"我把这些,一点一点,逼出来。"
她话音落,掌心那枚已经裂了缝的暗源石,"嗡"地一声,压在了妖丹上。
那颗绿幽幽的妖丹,被这一压,"滋滋"地,冒起了烟。
烟里,渐渐浮出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那是,这女妖女,生前见过的,画面。
秋霜下眯着眼,盯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看。
陈纵横、石烈、秋伊人,围在桌边,谁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