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3章 炎龙刃起,三晶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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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到底是劈下去了。陈纵横人在半空,全身的骨头都在响。
剑身上那点暗红剑光,混着屠龙刀碎片里那股金红龙气,绞成一道两丈长的光。
光落下去,正正砍在那颗堕落龙晶最亮的地方。
晶心那一点金红色的阵眼,被这一剑,从正中劈开。
先是一声极轻的"咔"。
像冬天踩碎了一块薄冰。
紧接着,那点声音,顺着晶里那团翻涌了万年的血,一下一下传了开去。
整颗龙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血。
喷出来的,是一股被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滚烫的气。
那气一出来,整座焚心熔炉,都跟着抖了一下。
炉身上那些黑色的龙纹,一条一条,从亮变暗。
炉口朝下那张一直"吸"着人的嘴,也松了。
陈纵横被那股反震的气,掀得在半空翻了个身。
他借着这股劲,脚在熔炉外壁上一蹬,整个人往后飘。
身后,秋伊人的暖光立刻贴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兜住。
"纵横哥!"她声音都变了。
"我没事。"陈纵横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单膝跪在岩浆池边。
他握剑的那只手,虎口裂了。
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滴在他自己的鞋面上。
他顾不上看。
他抬着头,死死盯着那颗正在裂开的龙晶。
炉缝里那双暗红的眼睛,此刻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它在往后缩。
那双眼睛,连同它背后那张半隐在炉壁里的脸,正一点一点,往熔炉最深处退。
"你……"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慌,"你这一剑,不该有这么大力气。"
陈纵横喘着气,咧了咧嘴。
"因为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你算漏了,我们这四个人,今天是把命拴在一根链子上的。"
炉缝里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那声怒吼,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你以为,劈了这一颗,就完了?"
陈纵横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那双眼睛,已经退到了炉壁最深处。
它最后留下一句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这一颗,不过是炉芯里,最小的那一颗。"
"真正的阵眼,从来不在这炉子里。"
说完这句话,炉缝"砰"地合上。
那双暗红的眼睛,连同那张半隐的脸,一下没了。
整座焚心熔炉,从炉口开始,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炉身上那些黑色龙纹,一条接一条,彻底熄灭。
岩浆池里那翻涌的火,也跟着慢慢平了。
四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动。
过了好半天,石烈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被古神那一声怒吼,震得七窍流血,半边脸都是血。
"TTTT的……"他抹了一把脸,"那玩意儿,就这么跑了?"
"不是跑了。"秋霜下盯着那座暗下去的熔炉,眉头拧得死紧,"是退回去了。"
"它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听见没有?"
陈纵横点头。
他当然听见了。
这一颗,不过是炉芯里最小的那一颗。
真正的阵眼,从来不在这炉子里。
他这一剑,拼着全身力气,劈开的,居然只是一颗最小的?
那真正的阵眼,在哪儿?
他刚要开口,头顶那道虚空细缝,忽然"嗡"地一震。
四个人同时抬头。
缝里那只金色竖瞳,正在一点一点,往回收。
它没有再怒吼。
它只是冷冷地,最后看了这四个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
只有一种,看蝼蚁似的、记仇的冷。
然后,那道细缝,"咔"地一声,自己合上了。
缝没了。
那只眼睛,也没了。
火海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四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秋伊人腿一软,坐在了台阶上。
她那点暖光,从进熔炉开始,就没断过。
此刻缝一合,炉一暗,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姐……"她小声喊了一句。
秋霜下立刻蹲下去,把她揽在怀里。
"我在。"秋霜下声音也哑,"没事了,缝合上了。"
陈纵横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吸血神剑。
剑身上那几道金红龙气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
屠龙刀碎片的力气,刚才那一剑,用得差不多了。
他把那几块已经暗淡的碎片,从剑身上取下来,重新揣回怀里。
碎片贴着胸口,温温的。
像几个老朋友,刚帮他干完一件大事,现在累得睡着了。
"先撤。"陈纵横声音很低,"这地方,不能久待。"
"那座炉子虽然暗了,可底下这火,还在。"
"等它再烧起来,我们四个,一个都走不出去。"
石烈一听,立刻来劲了。
"早该撤了。"他把长枪往肩上一扛,"我这半边脸,还流着血呢。"
"伊人,先给我看看,我这耳朵,是不是聋了一只?"
秋伊人被他逗得,"扑哧"一声,又笑了。
她从姐姐怀里挣出来,掌心那点暖光,重新聚起来,贴在石烈耳边。
暖光一进去,石烈"嘶"地吸了口凉气。
"疼疼疼——"
"疼就对了。"秋伊人白他一眼,"疼说明没聋。"
四个人,就这么互相搀着,往熔炉外那条石阶走。
来时,他们是一头撞进来的。
回去时,脚步都有点飘。
谁都没说话。
可谁心里,都压着炉缝里那双眼睛最后那句话。
这一颗,不过是最小的那一颗。
真正的阵眼,从来不在这炉子里。
陈纵横走在最前头,手里那柄暗红的剑,勉强照着路。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最小的那一颗。
那就是说,还有大的。
而且不止一颗。
他想起墨龙石壁上,那些被浊气熏得发黑的古篆。
墨龙当年刻字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这炉子里的龙晶,不止一颗?
它为什么没写清楚?
还是说,它当年,也只知道这一颗?
四个人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还是那条石阶。
可来时那种"闯门"的狠劲,此刻都散了。
只剩下一身的疲惫。
爬到一半,石烈忽然停下。
"纵横。"
"嗯?"
"你说,咱们这一趟,算赢了还是输了?"
陈纵横没立刻答。
他抬头,看着石阶尽头那点从密道口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
"不知道。"
"那一剑,确实劈下去了。"
"那颗晶,确实裂了。"
"那道缝,也确实合上了。"
"可他临走那句话,让我心里不踏实。"
石烈咂了咂嘴。
"我就说嘛。"
"这老狐狸,从来不会白白让你赢。"
秋霜下走在最后,一直没说话。
她这会儿,才忽然开口。
"先上去再说。"
"这密道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个人不再言语,闷头往上爬。
等他们终于爬上最后一级石阶,看见那块被撬开的石板,看见石板外魔龙城巢穴那点灰蒙蒙的天光时,四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从那道黑黢黢的炉子里,活着出来了。
石烈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把长枪往旁边一扔。
"让我歇会儿。"
"就歇一炷香。"
陈纵横没拦他。
他自己也靠着石壁,滑坐下去。
他这才觉出,自己那条腿,在抖。
不是怕。
是脱力。
那一剑,把他从进密道开始攒的所有力气,一下抽干了。
秋伊人蹲在他身边,掌心暖光,贴在他后心。
暖光一进去,陈纵横那股脱力的感觉,稍稍缓了缓。
"纵横哥。"秋伊人轻声道,"你那条胳膊,抬起来我看看。"
陈纵横依言,把握剑的那条胳膊抬起来。
袖子一撸,整条胳膊上,全是被火燎出来的水泡。
还有虎口那道裂开的口子,血已经凝住了,糊在剑柄上。
秋伊人看着,眼圈一下就红了。
"怎么伤成这样……"
"没事。"陈纵横把袖子放下来,"皮外伤。"
"皮外伤也得养。"秋伊人不由分说,掌心暖光,一层一层,往他胳膊上敷。
暖光所过之处,那些燎出来的水泡,一点一点,平了下去。
陈纵横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让她敷。
巢穴里很安静。
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和秋伊人掌心那点暖光,极轻的"嗡"声。
歇了大概一炷香,陈纵横睁开眼。
"走吧。"
"回外围。"
"有些事,得出去了才能想明白。"
石烈不情不愿地从石板上爬起来,捡起长枪。
四个人,穿过魔龙城巢穴那片熟悉的废墟,往外走。
巢穴里,还是他们上次来时那个样子。
断裂的石柱,塌了一半的殿宇,地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魔龙浊气。
可四个人这一走出来,谁都没觉着轻松。
因为炉缝里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真正的阵眼,从来不在这炉子里。
那在哪儿?
四个人一路无话,穿过巢穴,往魔龙城外围走。
越往外走,天越亮。
走到巢穴出口那道破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又是一个,他们没合眼的晚上。
陈纵横站在破口处,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刻满古篆的墨龙石壁。
晨光里,那些字,一笔一划,都在。
他朝那面墙,又抱了抱拳。
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一句话。
墨龙,你当年没写完的那半,我们得自己去找了。
四个人钻出破口,踏上魔龙城外围那片乱石地。
一出来,陈纵横就觉出不对。
太静了。
魔龙城外围,他们前前后后来过好几趟。
这地方,从来不静。
就算没有怪,也有风卷着碎石子,"沙沙"地响。
可今天,这片乱石地,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风停了。
连远处那几只盘旋的魔龙鸦,都没了。
陈纵横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身后三个人,立刻停住。
"怎么了?"石烈压低声音。
陈纵横没说话。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四周。
四周,是一片一片的黑色乱石。
乱石后头,是残塌的城墙。
一切看着,都跟平时一样。
可就是太"一样"了。
一样得像,有人故意把这里,摆成了他们熟悉的样子。
秋霜下也觉出来了。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了怀里那枚暗源石上。
"这地方……"她声音压得极低,"不对。"
"风呢?"
陈纵横点头。
"风没了。"
"风要是没了,就是有人,把这一片的气,全压住了。"
石烈一听,手立刻攥紧了长枪。
"你是说——"
他话没说完,脚下那块乱石,"轰"地一声,裂开了。
一道暗红的火柱,从石缝里直喷出来。
陈纵横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身边的秋伊人,往后就倒。
那道火柱,贴着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冲天而起。
火柱里,夹着一声尖啸。
那不是火的声音。
那是活物的声音。
"有埋伏!"陈纵横一声暴喝。
他这一声,刚落,四周那一片一片的乱石,"哗啦啦"全动了起来。
石头后头,影子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那不是石头。
那是披着黑鳞的魔龙兵。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眨眼间,四人周围,已经围上了黑压压一片。
石烈骂了一句,长枪一横,挡在秋伊人跟前。
"TTTT的,刚出虎口,又进狼窝。"
秋霜下手心一翻,暗源阵当场铺开。
暗金色的阵纹,贴着地面,"嗡"地一圈圈荡开。
她眼神扫过四周那群影子,脸色越来越沉。
"不对。"
"这些魔龙兵,身上,有火食。"
陈纵横心里一沉。
有火食,就是说,这些魔龙兵,跟烈火域的东西,混在一块儿了。
魔龙余孽。
加上烈火域余孽。
他们刚从烈火域那口炉子里爬出来,这批东西,就已经在外头,摆好阵等着他们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算准了他们会从那条密道出来,算准了他们刚从熔炉里出来,一身是伤,力气用尽。
专挑这个时候,动手。
陈纵横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他这条胳膊,现在还在抖。
那一剑抽干的力气,没那么快回来。
可他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石烈,左翼。"
"霜下,阵压中间。"
"伊人,退后三步。"
他一句话,四个人的站位,瞬间定了。
这是他们这一路打出来的默契,不用想,身体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