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4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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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烈长枪一拧,枪尖那点墨金色的火,"腾"地冒起来。秋霜下的暗源阵,已经贴着地面,压出三道圈。
秋伊人往后退了三步,掌心暖光,稳稳托住。
四周那群魔龙兵,围着他们,却没立刻冲上来。
它们在等。
等一个号令。
陈纵横眯着眼,扫过那群黑鳞影子。
魔龙兵他认识。
可这群魔龙兵后头,还站着几道,他没见过的影子。
一道,是个女的。
那女的裹在一层半透明的黑雾里,看不清脸。
可她那双眼睛,从黑雾里露出来,绿幽幽的,直勾勾盯着陈纵横手里的吸血神剑。
魔龙妖女。
而且是个首领。
她身边,还站着两个比寻常魔龙兵高出一头的重甲怪物。
那两个怪物,肩膀上扛着断了半截的石杵。
魔龙力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力士,是从魔龙城巢穴里,漏出来的残余。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跟着魔龙教主,一块儿化成光点了吗?
怎么还在外头?
陈纵横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就在这时,那层黑雾里的女妖女,开口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在石头上。
"陈纵横。"
"把你手里那柄剑,放下。"
"再把魔龙本源,交出来。"
"我们,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陈纵横听完,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扯得虎口那道口子,一阵抽痛。
"我当是谁。"
"原来是魔龙教主那条老狗,没剩干净的脏东西。"
"你们教主,在巢穴里,化成灰了。"
"你们几个,不在坟里老实待着,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那女妖女,绿幽幽的眼睛,一下眯起。
"你以为,教主真的死了?"
她这句话,让陈纵横心里"咯噔"一下。
"教主只是把身子,还给了那口炉。"
"他的神智,他的本,早就分给了我们几个。"
"我们活着,教主就没死。"
"今天,我们就是来,把属于教主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去。"
她说完,抬起一只惨白的手。
四周那群魔龙兵,脚下一顿。
"先把这四个人,围死。"
"活的,最好。"
"死的,也行。"
她手往下一压。
黑压压一群魔龙兵,"嗷"地一声,举着刀,从四周围了上来。
"来了!"石烈一声暴喝,长枪当头一挑。
枪尖那点墨金火,"轰"地炸开。
冲在最前头三头魔龙兵,被这一枪,连人带刀,挑翻在地。
可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还是往上涌。
秋霜下的暗源阵,"嗡"地一收。
冲进阵里的魔龙兵,动作齐齐一滞。
就这一滞,够石烈一枪一个。
陈纵横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那层黑雾里的女妖女。
他在等。
等这批小的,先把力气花光。
他这条胳膊,现在经不起一场硬拼。
暗红剑光在他手里,只是偶尔一撩。
每一撩,必有一头魔龙兵,被剑光连同手里的刀,一块儿吞进去半边。
那柄剑,现在比他还能扛。
它闻着火食,闻着这些魔龙兵身上那点残余的堕落气,胃口大开。
陈纵横能觉出来,每吞掉一头魔龙兵,他胳膊上那股脱力,就缓回来一分。
这就是吸血神剑。
别人打架,是拿命换命。
他打架,是拿敌人的命,养自己的命。
秋伊人在身后,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那点暖光,分成四股。
一股贴在陈纵横后心,一股罩着石烈的伤,一股压在秋霜下脚底,还有一股,兜着她自己。
她一个人,吊着四个人。
额角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她一声没吭。
她知道,前头三个人,此刻谁都分不出神来管她。
她自己,得撑住。
那群魔龙兵,一波接一波,往上涌。
石烈一杆枪,杀得浑身是血。
他那条胳膊,举枪举得越来越慢。
秋霜下的阵,也压得一圈比一圈小。
陈纵横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这帮小的,是耗他们的。
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
他抬眼,扫向那女妖女身边。
那两个重甲魔龙力士,从头到尾,没动。
它们就那么站着,像两尊铁像。
而那女妖女,也一直没动。
她在等什么?
陈纵横忽然明白过来。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比她,比这两个力士,都要紧的人。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起的时候,乱石地最远处,那道残塌的城墙头上,忽然亮起一点金红色的光。
那点光,一开始只有豆大。
眨眼间,涨到了一丈。
光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老者。
一身烧得通红的鳞甲,花白的长须,被那点金红色的火,映得像着了。
他手里,拖着一柄刀。
那刀,比寻常的刀,长出整整一截。
刀身上,缠着一层化不开的火。
他从城墙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脚下那片乱石,就"呲"地裂开一道缝,缝里冒起一缕火。
四周那群魔龙兵,一见他下来,齐刷刷,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那女妖女,也收起了那副尖嗓子,低着头,退到一边。
陈纵横握剑的手,一下攥紧了。
他知道,正主来了。
那老者走到离他们十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急着动手。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陈纵横一眼。
然后,目光落到他手里那柄吸血神剑上。
那双眼睛里,腾地一下,冒出一股贪火。
"好剑。"
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过来。
"果然是吸血神剑。"
"长老我,在这外围,等你三天了。"
陈纵横盯着他。
"你是谁?"
老者把那柄缠火的刀,往地上一顿。
"炎龙。"
"烈火域主座下,第十二路先锋。"
"你们可以叫我,炎龙长老。"
他这两个字一出来,秋霜下脸色就变了。
六十级。
这个老者,身上那股压过来的气,是六十级。
比他们四个,任何一个,都高。
而且是高出一大截。
六十级。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四个人心口。
他们一路打上来,最强的对手,是魔龙教主,五十九级。
眼前这个炎龙长老,比魔龙教主,还高一级。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是那个会放迷雾、会施诅咒的魔龙妖女首领。
再往后,是两个重甲魔龙力士。
四周,还有黑压压一圈魔龙兵。
而他们四个,刚从那口炉子里爬出来,一身是伤,力气用尽。
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石烈凑近陈纵横,压着嗓子。
"纵横。"
"这老东西,六十级。"
"咱们这状态,硬拼,拼不过。"
陈纵横眼睛没离开炎龙长老。
"我知道。"
"那你说,跑?"
"跑不了。"陈纵横摇头,"这一片的气,被他压住了。"
"我们一转身,他那柄刀,就会从背后劈过来。"
"六十级的一刀,我们四个,谁都接不住。"
石烈咬了咬牙。
"那怎么办?"
陈纵横沉默了两息。
"打。"
"但不是硬拼。"
"他等了我们三天,他以为我们四个,是从那口炉子里爬出来的伤虎。"
"他不知道,我们在那口炉子里,干了什么。"
他这句话,声音很低。
可身边三个人,都听懂了。
他们在炉子里,劈开了一颗堕落龙晶。
那柄吸血神剑,刚吞了一颗龙晶里烧了万年的火。
它现在,胃口正开。
炎龙长老那一身上下,全是火食。
对这柄剑来说,这是一顿,送上门的大餐。
陈纵横握剑的手,不抖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朝炎龙长老,抬了抬下巴。
"炎龙长老。"
"你等我们三天,就为了这柄剑?"
炎龙长老那双冒火的眼睛,眯了眯。
"剑,是其一。"
"更要紧的,是你身上,那团魔龙本源。"
"域主有令,魔龙本源,必须收回。"
"它本来,就该是炉里的东西。"
陈纵横听完,"哦"了一声。
"那我明白了。"
"你们域主,在那炉子里,被我劈了一剑,退回老窝了。"
炎龙长老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他这一变脸,陈纵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炎龙长老,不知道炉子里那场仗的结果。
他只知道,奉命在外头等。
等谁?
等四个从炉子里出来的人。
他以为,那四个人,会带着炉子里的"战利品",出来。
他不知道,那四个人,已经把炉子里那颗最小的龙晶,给劈了。
更不知道,他们这一趟,差点把整座焚心熔炉,给掀了。
陈纵横心里,那点胜算,一下浮起来了。
敌人,不知道他们的底。
这,就是最大的便宜。
"我说,"陈纵横一字一顿,"你们域主,现在好不好?"
"我那一剑,劈在他炉芯上。"
"他没跟你说?"
炎龙长老盯着他,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身后那女妖女,也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这一个眼神,陈纵横把他们的底,看穿了。
他们,真不知道。
炎龙长老忽然狂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四周乱石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好一张利口。"
"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乱我军心?"
"域主圣体通天,岂是你这种小角色,能动得了的?"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六十级,跟你们五十九级,差在哪儿。"
他说完,手里那柄缠火的长刀,"铮"地一声,出鞘半截。
刀一出鞘,四周的空气,"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陈纵横额角,立刻沁出一层汗。
那不是被火烤的。
那是被六十级的威压,逼出来的。
他脚下那片乱石,已经开始,"滋滋"地冒烟。
石烈在旁边,脸都憋红了。
秋霜下的暗源阵,被这股威压压得,阵纹都在颤。
只有秋伊人,咬着牙,把那点暖光,又往四人身上拢了拢。
她知道,这是最难的时候。
她这一点光,要是散了,前头三个人,立刻就得趴下。
炎龙长老,把那柄刀,完全拔了出来。
刀身一露,整把刀,像一条烧红的铁。
刀刃上,缠着一层一层的火。
那火,不是寻常的红。
是金里透白,白里透青。
陈纵横一看那刀,心里就一凛。
这把刀,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兵器,都不一样。
它身上那层火,是活的。
像有一只小虫,在刀里爬。
"这把刀,"炎龙长老用指节,弹了弹刀身,"叫炎龙。"
"比当年你在魔龙城,见过的那些破铜烂铁,高了三级。"
"今天,我就用它,砍你。"
他这话刚落,人已经动了。
六十级的速度。
陈纵横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柄燃着火的长刀,已经到了他面门。
他甚至,没能看清炎龙长老是什么时候从十丈外,到他跟前的。
这就是六十级。
这就是,五十级和六十级之间,那道,天堑一样的差距。
千钧一发。
陈纵横几乎是凭着本能,把吸血神剑往上一撩。
"铛——!!"
两刀相撞。
一声巨响。
陈纵横只觉得,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手指,一下麻了。
那股顺着刀身传过来的力,大得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压得往下一蹲。
脚下那片乱石,"咔嚓"一声,陷下去半尺。
虎口那道刚凝住的口子,"啵"地又裂开了。
血,顺着剑柄,又下来了。
可他这条胳膊,硬是没退。
他咬着牙,把那柄吸血神剑,死死架在头顶。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他要是退了,身后秋伊人那点暖光,就得被这柄燃火的刀,一刀劈散。
"纵横哥!"秋伊人在身后,失声喊。
炎龙长老盯着被自己一刀压住的陈纵横,咧嘴笑了。
"就这点力气?"
"你在炉子里那点威风呢?"
他手腕一沉,刀上又加了三分力。
陈纵横"咚"地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膝盖底下的乱石,被他跪出一道碎纹。
他那条胳膊,在抖。
抖得厉害。
可他手里那柄吸血神剑,刀身上,那层暗红的光,却忽然,亮了起来。
那层暗红的光,一亮起来,炎龙长老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他忽然觉出,自己这柄压在陈纵横剑上的刀,不对劲。
刀身上那层金白透青的火,正在一点一点,往陈纵横那柄暗红的剑上,流。
不是他推过去的。
是那柄剑,在吸。
"你这剑——"炎龙长老瞳孔一缩。
陈纵横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汗和血。
可他笑了。
"长老。"
"你刚才那一刀,砍得我挺舒服。"
"你再砍几刀,试试?"
炎龙长老胸口一闷。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压在这小子剑上的那点力气,那点火力,正在被这柄剑,一口一口,吃进去。
他想把刀抽回来。
可他抽不动。
那柄暗红的剑,像一张嘴,死死咬住了他的刀。
"石烈!"陈纵横一声暴喝。
石烈早就等着这一声。
他一杆长枪,"呼"地从侧面扑上,枪尖那点墨金火,直取炎龙长老后心。
炎龙长老脸色一变,不得不松刀,侧身去躲。
他这一松,陈纵横从地上,一下弹了起来。
那柄吸血神剑,借着他这一弹,"嗡"地一声,整个剑身上的暗红,亮得像要滴血。
刚才炎龙长老那一刀压过来的力气,那口刀上的火,已经被这柄剑,吞下去小半。
陈纵横能觉出来,自己那条发麻的胳膊,一下回了血。
虎口那道口子,也不怎么疼了。
这就是吸血神剑的脾气。
你越打它,它越精神。
炎龙长老侧身躲开石烈那一枪,后退三步,重新站定。
他盯着陈纵横手里那柄剑,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看猎物的贪。
是一种,见了鬼的惊。
"吸血神剑……"
"果然是吸血神剑。"
"域主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柄剑,专克我们身上的火食。"
"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陈纵横把剑横在身前。
他活动了一下那条刚回了血的胳膊。
"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