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深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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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放下葬的那一天,宇同在看守所里自杀了。他留给我们所有人的只是一封短短的信:我看到思珈发疯了一样哭着说她要杀了邹放,那个时候,我害怕了。我怕她会做傻事,会真的杀了邹放,那么,她的一生就完了,而顾阿姨也一样没法活了。所以,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赶在思珈做傻事前,让我来背负杀人的罪名吧。我杀了邹放。我当着我的好朋友们的面杀了我自己的兄弟。我是知道我傻,我冲动,可是,我没有资格说后悔。我欠所有人一句对不起。
之同,好弟弟,你一定要代替我照顾好爸妈,孝顺他们,我是个不孝子,你一定不能学我。
天以,窦莲,我不配做你们的朋友。
思珈,对不起,我不能实现承诺,陪你一辈子了,你一定要勇敢,你还有妈妈。
邹放,好兄弟,等我。
宇同死后,我陪着思珈去过一次宇同家里。宇同的爸爸妈妈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头发一夜花白。宁之同来给我们开的门,他看到思珈的时候,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我看着他酷似宇同的面容,想起了小的时候我们带着他一起玩的场景,心里特别难受。
思珈走到宁宇同妈妈的面前。她看了看思珈,然后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思珈的脸上。思珈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上去。思珈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那一巴掌带着回音,刺痛了我的耳朵。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地上砸。
宁宇同的爸爸拦住了自己的爱人,他红着眼睛对我们说:“你们走吧,走吧。求求你们了……”
思珈揉了揉眼睛,哽咽着说:“诶,叔叔,阿姨,那我们走了。”然后她转身离开。我跟上她,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我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之同忽然叫住了我们,他对思珈说:“我知道我哥爱你,但是如果不是你我哥也不会死的,所以,就算我不恨你,我也不会允许你再踏入我们家半步。”
思珈流着眼泪,点点头。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碎了一地,再也拼凑不好了。
十一号,我亲爱的思珈失去了自己的爸爸——尽管这样的爸爸是众人口中死不足惜的人渣——失去了爱她的和她爱的宇同;十一号,我亲爱的窦莲失去了几乎填满了她生命的至爱邹放,同时几乎失去她自己;十一号,我,唐天以,失去了两个好朋友,失去了曾经的思珈、窦莲,也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和最美好的东西。
在1984年,人们在国际会议上协商,将全球分为24个时区,并且以经线180°作为国际换日线,又称国际日期复更线。
换日线,换来换过新一天。地球还是会转,天还是会亮,没有谁会为了你的悲伤而停滞不前。你翻江倒海的难过,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云淡和风清。
天亮了,人散了。
我们的世界何时才能重新填满色彩?
属于我们的换日线,还能不能换来新的一天?
【我们都是笨蛋,不断彼此伤害,只因太爱对方。选不对方式,那就伤得彻底。灾难过后,我渴望,平平淡淡,幸福安然。——唐天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