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将近，程法忙不迭地跟着母亲置办年货。又听说远在千里之外的叔叔一家今年要回来同他们一起过年，程法更是兴奋地难以自已。一家人团聚倒是其次，主要是程诺也会跟着过来，这才是程法最关心的事。

    女孩们不管是怎样的年纪，只要是个性相投、年龄相近，总能产生特殊的感情，而程法与程诺又多了一层亲情的关系，自然感情极其深厚。为了这个，程法几乎每天都要数着日子，连寒假作业都不愿意多做，老是希望等程诺来了一起完成。

    “妈！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了。”在百货大楼门口，程法焦急地给母亲打电话。

    “我在三楼女装试衣服呢！”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都在这等你一个小时啦！”

    “快上来，姑娘，看看妈穿这个好不好看！行了，先挂了啊！”

    “哎呀！气死我了！这叫什么妈啊！好像不是亲生的！”程法咧着嘴抱怨着，提着两个大袋子踉踉跄跄地走上扶梯。

    从二楼转扶梯时，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约一米八的个头，黑色风衣，那副高傲不羁的样子，让程法忍不住“哼”了一声。

    “吴绡！”程法大声叫他。

    吴绡慌张地回头，看到程法正在提着两个大袋子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觉有些紧张。他身边的女孩看着程法，疑惑不解又带些嫉妒的神情。

    “过来帮我拎东西！”程法用命令的口吻喊道。

    吴绡和那女孩一起走过去。

    “呀！这女孩好漂亮，新的女朋友啊？”程法微笑着没好气地说。

    女孩诧异地看着她和吴绡。

    “说什么呢？”吴绡拍一下程法的头。

    “你的正牌女友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一个人在家很无聊，想要找你聊天。记得回电话给人家啊！”

    听到程法这话，女孩脸色不太好看，吴绡明显也有些尴尬。程法窃喜，原来自己撒谎的水准这么高。

    “帮我拎上去，我拎不动了，快点！”很快，她的声音又变成小妹妹式的撒娇的语调。

    吴绡无奈地拎起那两个大袋子，靠近程法狠狠挤出一句：“死丫头”。

    三楼的女装店很多，程法故意一圈一圈地找，看着吴绡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你妈和我妈在那边唠呢，再晚点你妈就要把我家服装店包了。”项晓锋忽然冒出来，拉着程法走。

    “什么情况？你是哪冒出来的？”吴绡疑惑地看着项晓锋。

    “什么情况？你又是哪冒出来的？”项晓锋看看吴绡，又看看旁边那个脸色极差的女孩。

    “行了，东西留下，你们俩走吧！”程法傲慢地吩咐着吴绡。

    吴绡放下袋子，靠近程法的耳朵，恨恨地说：“有本事除夕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奉陪到底！”程法双手抱拳，一副女侠的豪爽样子。

    “快来快来，小法，快看看这个好不好看！”程法的妈妈饶有兴致地拉着程法一件一件给她展示。

    在程法苦口婆心一番劝说下，程母终于还是买了两件外套、两件衬衫、一条裤子和一条连衣裙，项晓锋在一旁捂嘴偷笑，项母自然乐开了花，程法一脸的不情愿。

    “小法，你那个同学看样子挺不错的。”程母一边切菜一边说。

    “不错什么呀？天天欺负我！”程法一边写作业一边说。

    “你还能被人欺负？从小就敢和男生一块打仗，才不信你会被人欺负！”

    “后妈！”程法噘着嘴嘟哝着。

    “你说什么？”

    “说你是我好妈妈，你真贤惠！”

    “谢谢！”程母调皮地说着，随后竟哼起现下流行的《千里之外》。

    周杰伦的歌，程法猛地想起了吴绡，那个女孩的样子也跟着浮现在脑海。吴绡的个性，或许商逸恒会有所了解。

    “妈！晚上和同学一起出去，不用带我饭了。”

    “又和同学出去？约会啊？”母亲的语调不太对劲。

    “说什么呢？”

    “该不会和今天白天看到那男孩约会吧？”

    “我的妈呀！那是我同桌！就算全天下男人死光光，我也不会看上他的。”

    “我倒是觉得那男孩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人家有女朋友！我考虑什么啊？”

    “你看，我就说嘛！好男孩都轮不到你，早让别人抢走了。”

    “后妈！”

    “你说什么？”程母拎着菜刀恶狠狠地瞪着她。

    “说你是后妈？”程法说着迅速关上卧室门。

    麦当劳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程法和商逸恒努力啃着全家桶。时至今日，她已经不是特别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弄得狼狈一点惹他笑的样子更让她感到满足。

    “慢点吃，嘴上都是油！”商逸恒无奈地拿起纸巾帮她擦擦嘴唇。

    这亲昵的动作让她那样贪恋，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五六岁的小女孩，天真烂漫，渴望被人照顾、被人喜欢。

    “叫我出来什么事啊？该不会只想吃个麦当劳吧？”

    “没事就不能叫你出来了？”程法噘着嘴。

    “嘴这么硬，就不能说一句想见我？”商逸恒一边啃鸡翅一边低头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程法也低着头，说不清的暧昧荡漾在二人中间，不觉脸开始发烫。18岁的他们还没有开朗到可以随意说出一句不负责任的“想你”，只能任凭气氛忽然凝固和尴尬。

    “哦！对了！我是有事。”程法忽然想了起来，“你猜我今天白天看见谁了？”

    商逸恒挑起眉毛，饶有兴趣的样子。

    “我看见吴绡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

    “真的假的？在哪？”

    “就在百货大楼，他和一个特漂亮的女孩一块走，我故意在那女孩面前提许婷，那女孩脸都绿了。我估计他们俩肯定有事！”

    “你呀！”商逸恒用手指点了她的额头，“管人家干吗？吴绡就是那个样子，他身边从来不缺女孩！”

    “可是他身边有许婷了啊！”

    “那也不影响和别的女孩做朋友啊！”

    “这叫什么啊？我绝不允许我的男朋友单独和别的女孩一起逛街。”

    “逛街又不能怎么样？”

    “那也不行！”程法语气坚决。

    “那以后谁做你男朋友还真挺有压力的。”

    “要是真心喜欢我，应该能承受住这种压力！”程法小心地看着商逸恒的反应，这暗示已经足够明确了，而眼前这个人只是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东西，不觉有些失落。

    “我……我……想问你个问题。”程法支支吾吾地说。

    “问吧！”

    “你……喜欢许婷吗？”

    商逸恒忽然怔住。

    “我是说……你喜不喜欢许婷这样的女孩？”意识到刚才那个问题过于直接，特地强调一下。

    他很快恢复原来的随意表情，随口说：“还不错！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性格也很好。一般人都不会反感的。”

    “哦！”

    “问这个干嘛？”

    “没事！就是问问！嘿嘿！”她灿烂地笑着，心里却被他刚刚那一怔弄得有些乱。

    “那你呢？”商逸恒忽然问。

    “什么我啊？”她诧异地看着他。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她紧张起来。

    这是他们内心离得最近的一次，那句话就在口中，一开口便可以让他明白一切，可是这一开口也可能会让自己重蹈郑宇的覆辙，终究还是忍住。这一忍，决定了后来的南辕北辙。

    “其实，我喜欢像公孙策这样的男生。”程法随口胡诌。

    “什么？公孙策？就是包拯身边那个？”

    “对啊！就是那种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书生，诗书满腹、才高八斗，最好是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程法说着故意做出又开心又期待的样子。

    “那不就是项晓锋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诗书满腹，才高八斗，文质彬彬，而且还戴眼镜！”商逸恒坏坏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和我妈一样？我怎么能看上那种货色？李淼是瞎了眼才看上他的！我才不会瞎眼！其实，我喜欢的是……”程法大喊着，忽然停住，那个“你”字咽了下去，“烦死了，不吃了。”

    周边的客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弄得商逸恒很不自在，又自觉愧疚，显然这玩笑有些过头，不住地挠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哄眼前这个噘嘴的女孩。

    “对不起啦！别生气啦！我以后不说啦……”商逸恒拉一拉程法的袖口，同时不住地帮她扫落帽子上的雪。

    程法装作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其实心底高兴地不得了，想到后面那个人在跟着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会禁不住想要笑出声。

    走着走着，后面忽然没有了脚步声，她不安起来，回头看到商逸恒远远地跟在她后面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她的方向走来。

    马上到跟前，他挂掉电话。程法又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生我气啦？”

    “我还以为你不管我，自己走了呢！”程法噘着嘴说着。

    “我能不管你么？这么晚了，还下这么大雪。让你一人回家，我能放心吗？”

    程法听着，心里暖暖的，手却还是冰冷的，忍不住搓搓手。

    “冻手啦？”商逸恒伸出他修长的手摆到她面前，“我手热的，借你用用。”

    程法低着头，乖乖地把手交在他的手上，暖流瞬间传来，舒服得让人眩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雪静静下着，路灯静静照着，连车都没有，静得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的额头渐渐被他的头发覆盖，从未如此这样近距离的感受彼此的呼吸。

    程法的手机忽然想起，俩人一惊，猛地分开。

    “喂！妈……我很快就要到家了……嗯……放心吧，有人送我！”

    “是你妈催你了吧？”

    “嗯！”

    “快走吧！送你回去。”

    “嗯！”

    两个人并肩走着，手背有意无意地摩挲，每一瞬间的接触都让她兴奋。

    忽然，商逸恒猛地抓住她的手，强势地放进他外套的一兜里，嘴上振振有词：“放这里比较暖和。”

    “哦！”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乖乖地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