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珍贵的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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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课时,项晓锋一直打不起精神,他的左侧脸有些红肿,黑眼圈很明显。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和任何人说话,前后左右桌都不理睬,上课也不回答问题。程法心知肚明他是被父亲惩罚了,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做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上午课快结束时,李淼传来纸条,上面写着:“以后你陪我一起吃饭吧!”

    程法回头看了一眼她绝望的双眼,点点头。

    中午吃饭时李淼什么也没说,程法仍然什么也不敢问,生怕提到昨天的事会让她眼泪决堤,但还是尽可能地说些有趣的事,可她好像也不会笑了。

    一连一个星期都是如此,程法只想着李淼的心情能赶快好起来,甚至顾不上商逸恒,直到有一天晚休,看着商逸恒骑自行车载着刘莉离开,她脑子“嗡”地一声,好像全世界都塌下来。

    “他怎么骑车载着刘莉啊?”李淼看样子比程法更惊讶。

    “跟我有什么关系?”程法心乱如麻,随口说着。

    “别在这自欺欺人了,你们俩天天在一块,好成那样。”

    “天天在一块也不一定就是那层关系。”

    “最近都没见你和他一起,你们分手了?”

    “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谈不上分手。别跟我说了。”程法放下筷子,剩下的半碗面条已经味同嚼蜡。

    见程法的异样,李淼不悦:“你心情不好别冲着我来啊!这幅模样给谁看呢?我还不都是因为担心你!”

    “我也是担心你才陪你吃饭啊!谁知道现在这样?”程法愤怒地冲李淼大吼,周边吃饭的学生都不约而同看过来,她更觉羞愧,干脆转身离开,怒气冲冲回到教室。

    晚课上,程法一遍一遍看着商逸恒的座位,一直空着,每一次看那个方向都顺带看一眼李淼,李淼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坏透了,好像一下子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忽然变成一个人孤零零地奋斗。

    从没有这样一段日子让程法如此讨厌,讨厌到恨不得马上高考马上毕业,各奔东西,然后彼此再也不见面。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不开心的人和事就希望赶快过去,总是相信未来会更好,十年二十年之后一定会比现在好很多,而十年之后,当程法再回头看那段日子,即便孤独和委屈都美好得那么任性。

    终于下了2006年的第一场雪,天太冷,商逸恒没有骑自行车,因为早上在公交车上刚好碰见他。他穿着宽松的登山服,戴着帽子,扶着把手。程法坐在靠后车门的位置,远远看着,没有叫他,老是觉得他们距离很远,不管是空间距离还是精神上的距离好像都不值得她叫出他名字。

    天很冷,车窗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霜。程法用手划了划车窗上的霜,划出一个圆圈,一只眼睛透过圆圈可以看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正看得入神,后脑勺被拍了一下,鼻子一下子碰到车窗,刚巧挂上了车窗上冰冷的霜。

    愤怒地转身,见到商逸恒正低头看着她笑,一只手擦掉她鼻尖上融化的霜水,表情严肃地说:“还装没看见我是不是?”

    “本来就没看见!”程法不好意思地低头,脸颊绯红,暖意忽然袭来,因为刚刚抬头时明显看到商逸恒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正是去年她亲手织的。

    “戴上帽子,待会出去很冷。”商逸恒说着把程法后背上的衣服连帽扣在她头上,扣完后好像还拍了拍她的头。这个暧昧的动作忽然赶走了她一个多月来积累的苦闷压抑,刚刚还感觉双脚冰冷得难受,现在好像都无关紧要了。

    下车后,程法仍然对他爱理不理,自顾自地往学校里走。

    “哎!走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会儿!”商逸恒快走两步赶上她。

    “你腿那么长害怕追不上我?”她不屑地瞥他一眼。

    “你要是不想让我追,我可就真追不上。”商逸恒随口说着。

    说完有些尴尬,这个“追”字含义很多,程法也察觉到这个词用得不太恰当。

    “怎么没骑自行车啊?”程法明知故问。

    “雪这么大,怎么骑啊?”

    “不骑自行车可就没法送美女回家了。”程法惋惜地说。

    “你看见了?”

    “嗯!”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吃醋?”

    “切!我吃什么醋啊?跟我又没什么关系。”程法笑着,很不在意的样子。

    商逸恒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复杂。

    上楼时看到李淼和许婷一起走,许婷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被李淼一把拉走,这一幕让程法尴尬得很。

    商逸恒拉住程法,让她们先走,看到她们消失在楼梯口才悄悄问程法:“你和李淼怎么了?怎么最近好像不太愉快?”

    “没事!”

    “真的?”他问,“那你们怎么不在一起吃饭啊?”

    “我也没和你一起吃饭啊!你怎么不问问?”程法有些委屈,又觉得自己的问话不太合理,像是对恋人的抱怨一样。

    “你都混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在就没人陪你吃饭了?”商逸恒无奈地摇摇头,紧皱眉头,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好吧!那我就收了你,以后跟我混吧!”

    程法面无表情,转身上楼,背对他时,开心再也掩不住,笑容又回到脸上,嘴里只冷冷喊出一句:“看情况吧!”

    一晃又到了圣诞节,吴绡又开始张罗平安夜狂欢派对,邀请的人无非是周边的这些人。但是这一次难度要大得多,首先是因为课程太紧张,大家都忙着第一次模拟考试,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其次是人员分散,项晓锋和李淼的冷战仍在继续,彼此全当隐形人,郑宇不上课了,据说去了南方某酒店做了行李员,郑宇不在,郑欣祈恐怕也不会过来了。吴绡的兴致倒是一点也不少,仍然乐颠颠地反复强调不聚不散。

    天不遂人愿,平安夜这天早上,吴绡出了车祸,虽然只是小腿受轻伤,但还是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最后吴父一声令下要求他在医院静养一周。父命难为,吴绡只好乖乖地听话。而其他同学则乖乖地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最后一个平安夜,成了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晚上放学后,程法回到家,找到了去年圣诞时买的漂流瓶,由于去年平安夜玩得太尽兴,忘了拿出这个,空着也怪可惜的,索性扔进书包。

    第二天,程法拿着笔挨个找同学写愿望,声称这个漂流瓶是开过光的,凡是把愿望写进去的都能实现。天真的女孩子们将信将疑地写下她们的愿望,用小铁圈圈上,小心地扔进瓶子里。男生们虽都不以为然但拗不过程法威逼利诱的各种手段,所以也都被迫写下了。筹集了一整天,全班同学的愿望都在里面了,程法捧着瓶子,看着里面一张张卷着的彩纸,像是捧着举世罕见的珍宝。这是全班同学的愿望,在他们最美好的年纪里所能期待的最美好的事情通通藏在这里面,多年之后才觉得它是多么弥足珍贵。

    晚上回到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拆开瓶子挨个看大家的愿望,这一举动实在有点伤天害理,但好奇心的驱使实在是令她痛不欲生。

    同学们的愿望很美好,很模糊,飘渺得好像没法用手去抓到。

    许婷的愿望是:“愿我们这些人永远是好朋友,十年之后还能相聚。”

    吴绡的愿望是:“祝愿我的狐朋狗友们都能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商逸恒的愿望是:“祝愿她永远幸福,一生平安。”

    秦昊的愿望是:“希望我们将来能开一家咖啡厅,做一对幸福快乐的恋人。”

    柯宁宁的愿望是:“都考上好大学,让这群狗男女都终成眷属。”

    看到这里程法又气又笑,拿起电话刚要给柯宁宁打过去,想想又放下了,万一打过去她就知道自己看了那些纸条,显得自己不厚道,干脆还是忍着吧。

    那年十八岁,太年轻,未来神秘而渺茫,他们都相信许下的愿望迟早会实现,都没有想过后来的人生会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