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89章 周秉昆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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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秉昆回房间,冲了个凉,换上大短裤、背心、人字拖,才去喊赵雅芝。

    赵雅芝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素的,但比白天那身松快一些。

    她看见周秉昆的打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两个人从酒店后门出去,走到海边。

    10月的澳门,夜里的海风是凉的,不冷,吹在脸上舒服。

    头顶是中秋的月亮,把海面照出一条银白色的光路。

    远处的渔船亮着灯,一点一点的,像是钉在黑布上的图钉。

    海水拍在岸边的石头上,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一段。

    赵雅芝走在周秉昆旁边,步子比他小,得走快一点才跟得上。

    走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萧先生,您今天说的艺术片,我好像懂了一点。”

    “懂什么了?”

    “就是……不是让观众舒服的。是让观众思考。”

    周秉昆没接话,走了一步,才说:“以后你演戏,遇到一个本子,你看完觉得不舒服,心里觉得难受,那可能就是艺术电影了。如果,你看完觉得挺舒服的,什么都好,那大概率是商业片。如果拿不准主意,就把剧本拿给我看。”

    赵雅芝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月亮从云里出来,海面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赵雅芝突然来了一句,“萧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秉昆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月光底下,17岁的赵雅芝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起来,脸是干净的,眼睛也是干净的。

    “我没对你好。”周秉昆说,“给你机会,是因为你有点天赋。你别把机会当成好。”

    赵雅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我记住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周秉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雅芝。

    “你学了3个月,演一段,我看看。”

    赵雅芝愣了一下。“在这儿?”

    “就在这儿。你演一段庄梦蝶。就演那场,她知道阮庭深要跟别人结婚了,一个人在房里,手里拿着他送的那支钢笔。”

    赵雅芝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了无实物表演。

    她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手指在身前做了一个握笔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着,其他三指蜷着。

    她看着那支“笔”,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往远处看。

    眼神是空的,不是在看什么东西,是在看一个不在眼前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合上,咽了一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她把“笔”慢慢放下来,手指没有马上松开,还搭在上面,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笔杆。

    “可以了。”周秉昆说。

    赵雅芝收回动作,看着他,等他说什么。

    周秉昆在心里过了一遍。

    年龄对,气质对,本色出演也能有65分。

    刚才那段,情绪对了,放笔的那个动作有细节,是琢磨过的。

    问题在台词——她刚才嘴唇动的那一下,如果真开口念,国语发音是弱的,咬字不够稳,重音放不准。

    台词一弱,情绪就传不出去。

    但整体看,72分左右是有的。

    3个月,能到这个程度,说明在台湾下了功夫。

    “表演的能看。”周秉昆说,“主要还是你年纪适合,加上对小说熟悉。回台湾后还要好好学。年前回来我再考核,看你有没有持续进步。”

    赵雅芝点了一下头,认真地说:“我会的。”

    经历了开始的陌生,赵雅芝的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她问周秉昆去伦敦的经历。

    她还没去过,偶尔在报纸上看到伦敦的照片,雾蒙蒙的,街上是红色巴士和红色邮筒。

    “伦敦的天是灰的,雨多,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太阳。食物不好吃,炸鱼薯条、煮土豆、煮豌豆,吃来吃去就那几样。出版社在罗素广场附近,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老楼,门是深蓝色的。一切都很传统。”

    赵雅芝听得很认真,问:“那你还去吗?”

    “不去。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又问电影去法国戛纳的事。

    戛纳电影节在5月,海边一条大道,棕榈树,节庆宫就在大道边上。

    全世界来的导演、演员、记者,挤在一条街上。

    首映礼上有人穿礼服,有人穿便装,有人鼓掌,有人嘘。

    周秉昆只说了个大概。

    因为前几世,都没去过。

    赵雅芝说:“我以后能去吗?”

    “把戏演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周秉昆现在心思都在事业上,要抢好莱坞难得的空窗期。

    另外,现在是现代社会,对一个17岁的小姑娘,周秉昆也没有邪恶的想法。

    两个人走了个把小时,周秉昆就提议回酒店了。

    赵雅芝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回走。

    到了房间门口,赵雅芝说:“萧先生,晚安。”

    “晚安。”

    ——

    赵雅芝在剧组待了两天就走了。

    挥一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她走的那天早上,周秉昆正在拍一场码头戏。

    父亲在修船,儿子在补网,母亲在灶台边做饭。

    他坐在导演椅后面,看着监视器,没注意赵雅芝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放饭的时候,场务过来说“赵小姐走了,让我跟您说一声谢谢”。

    周秉昆点了一下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吃饭。

    赵雅芝走了之后,周秉昆才发现,有个漂亮的小姑娘陪着自己拍戏,其实感觉也挺好。

    她坐在旁边看他拍戏,偶尔在本子上记什么;

    暂停的时候,她会把周秉昆的茶杯递过来;

    从不打扰。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给他倒茶、夹菜,动作自然。

    这种感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