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69章 周秉昆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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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代的香港电影后期,跟2025年完全是两个世界。

    剪辑、配音、配乐、混录,每一个环节都是手工的,都是慢的。

    但周秉昆有超级大脑,他做后期的效率,比一般导演快得多。

    剪辑师姓黄,四十来岁,在嘉禾剪过几部戏,手稳,话少。

    周秉昆把冲洗出来的底片和样片交给他,两个人坐在剪辑室里,一台手摇剪辑机,一格一格地过。

    正常情况下,导演跟剪辑师合作,导演得凭记忆说“这场戏我要哪个镜头”“那个镜头在第几本里”,剪辑师翻半天,找出来,接上。

    有时候导演记不清,就得把整本样片过一遍,费时费力。

    周秉昆不用。

    他清楚每场戏的各个细节。

    第几本、第几格、哪一条是第几遍拍的、哪一遍的演员眼神对了、哪一遍的灯光偏了,全在他脑子里。

    他坐在剪辑机旁边,跟黄剪辑说:“第三本,李洁独坐那场,第七条,手指敲膝盖那个节奏对的,用那条。”

    黄剪辑翻到第三本,摇到第七条,一看,确实对。

    接上。

    再比如走廊错身那场,三条。

    第一条秦沛走太快,第二条黄淑仪抬眼太早,第三条都对。

    周秉昆说:“用第三条。”

    黄剪辑问:“前面两条要不要留?”

    “不留,剪掉。”

    黄剪辑把前两条剪下来,放在一边。

    周秉昆看了一眼,说:“第一条别扔,以后可能用得上。”

    黄剪辑把第一条单独收好。

    剪辑师剪得快。

    他不用反复问导演“这条行不行”“那条要不要”,周秉昆在他旁边,每一条都给明确的指令。

    黄剪辑后来跟李制片说:“跟萧导剪片子,省事。他脑子里有整部戏,不用重新去一条一条去寻找、确认。”

    剪辑剪完,是配音。

    演员进录音棚,对着画面重新念台词。

    秦沛和黄淑仪都来了。

    录音棚不大,隔音棉贴在墙上,麦克风吊在头顶。

    秦沛站在中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句一句念。

    有一场阿尺踹门的戏,秦沛念到那句粗口,声音有点飘。

    周秉昆在控制室里,通过耳机说:“秦沛,这句再狠一点,你踹门的时候是真生气了,不是装的。”

    秦沛重新念,这次狠了。

    周秉昆说:“过。”

    配乐是最后一步。

    作曲写了几个旋律,用口琴和吉他录。

    阿尺在后楼梯吹口琴那场,吹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调子。

    周秉昆跟作曲说:“这段口琴,别吹得太准。阿尺不是专业吹口琴的,他会吹错一两个音,吹错了才像他。”

    作曲让乐手故意吹错了一个音,听起来像是阿尺自己摸索出来的调子。

    混录的时候,对白、音效、音乐三条声轨合在一起,调好比例。

    混录师坐在控制台前,推子一排一排地推。

    周秉昆坐在后面,听着。

    有一场戏,李洁搬走,阿尺回来看到门口的手表。

    混录师把音乐推高了,周秉昆说:“音乐低一点,让观众听见他拿起手表的声音。”

    混录师把音乐压下去,手表拿起时那一声轻响,清楚了。

    周秉昆说:“对了。”

    周秉昆让邹文怀找了个二十多岁、还不出名、声音甜美的女歌手,录制《月亮代表我的心》和《甜蜜蜜》。

    邹文怀在电话里说:“找了一个台湾来的小姑娘,18岁,在香港唱了快一年了,声音甜,人还没红,两首歌2000港币。”

    周秉昆听到“台湾来的、18岁、声音甜”,心里咯噔一下,问了一句名字。

    邹文怀说:“叫邓丽君。”

    周秉昆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就她吧。”

    邓丽君

    1953年生,1969年12月第一次到香港,在工展会“白花油之夜”筹得善款5100港元,当选“白花油慈善皇后”。

    1970年签约香港无线电视台,开始在港跑场,一天跑五六个场子,收入已经是普通打工仔两个月的薪水。

    1971年,她正在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越南和台湾之间巡回演出。

    这些周秉昆都知道。

    他电脑里的资料写得很清楚,1971年的邓丽君,18岁,还没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也没唱《甜蜜蜜》。

    那两首歌,一首1977年才由她唱红,一首1979年才发行。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从台湾来的、声音甜、人还没红的小姑娘。

    邹文怀开价两首歌2000港币,她当然会接。

    现在,他截了两首歌,交给还没成为“天后邓丽君”的邓丽君来唱。

    录音安排在三天后。

    邹文怀说那个小姑娘唱歌很认真,两首歌各录了三遍,她自己不满意,要求再来一遍。

    周秉昆没去录音棚。

    他让邹文怀把录好的带子拿回来。

    口琴和吉他的伴奏,她的声音从磁带里传出来,干净,甜,但不腻。

    周秉昆让混音师,把邓丽君唱的两首歌曲,作为电影背景音乐插进电影中。

    整个后期走完只用了18天,比正常进度快了将近一半。

    黄剪辑说:“萧导,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周秉昆知道,脑子快是优势,但电影好不好,不靠脑子快。

    要靠自己的思想、内涵和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