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62章 周秉昆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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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我明白。”周秉昆把牛皮纸包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李制片拆开纸包,先拿出剧本。
他翻得不快,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阿尺踹门那场,他眉头皱了一会儿。
看到李洁搬走、手表用报纸包好放在门口那场,他停了一下,翻回前面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剧本合上,抬起头。
“阿玉,这个剧本你写的?”
“是啊。”
“你牛。”李制片把剧本放在桌上,想了一下,“对了,邹先生说你叫阿玉,对了,你贵姓?全名是?”
“我叫萧玉。”
“萧玉,萧……玉。”李制片念了两遍,眉头皱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哎,突然一下顶住了,一时想不起来了。”
“正常。《工商日报》副刊小说连载,《上海滩》、《大侠霍元甲》、《万水千山总是情》。”
李制片一拍手。
“对了,对了,原来是您啊。难怪刚才看您的剧本,特别是画面感,好像就觉得在哪里看过。难怪剧本写得这么好。萧先生,我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了您的新闻,说您是唯一一个,在英国发表畅销小说的香港作者,是香港的骄傲。”
周秉昆这几天都在准备首部电影,倒是没注意。
估计是伦敦的新闻传到了香港,香港报纸转载的;
或者是《工商日报》发出的。
两人把这个话题聊完,李制片接着看周秉昆画的分镜头脚本。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一边看,一边跟周秉昆说各个场景可以选在哪些地方。
深水埗唐楼,他认识一个业主,在南昌街,三层旧楼,可以谈。
茶餐厅,他有个熟人,在基隆街开铺子,晚上收工后可以借出来拍。
西贡海边那片地,他去看过,有一块空地,搭铁皮屋不用跟谁打招呼。
他翻分镜图翻得很顺,很容易就知道周秉昆要拍什么样的画面。
翻到阿尺坐后楼梯吹口琴那张,他停下来,看了几秒,说:“这个楼梯我见过,在南昌街那栋楼里就有,铁的,踩上去就响。”
翻到李洁站在走廊尽头那张,他又说:“这个光,走廊尽头的小窗,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最好。”
翻完,李制片把分镜脚本放下,沉默了几秒。
“萧先生,本来邹先生要我过来,我还有点犹豫的。现在看了您这么详细的剧本、分镜图,我有信心了。您这个活儿我接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什么时候开机?”
“今天已经10号了,还有半个月除夕。我们的电影简单,要准备的事情不多,年前准备好。1月27日是正月初一,2月3日,正月初八开机,怎么样?”
李制片琢磨了一会儿。
“年前我能完成从嘉禾里借人、借设备、找场地。道具、服装都可以完成。年后初五我就开工,把初八开机的事情能安排好。”
周秉昆又详细跟李制片谈了拍摄过程中的各个细节。
灯光用碳弧灯,几盏,怎么摆。
摄影机用米切尔,胶片按1比5的素材比备。
录音用磁带机,吊杆麦克风。
演员的档期,秦沛、黄淑仪、刘松仁,各自什么时候能进组。
场地的租期,唐楼拍4周,茶餐厅拍3周,西贡拍1周。
唐楼那场雨戏,如果天不下雨,就用消防车的水管接上去喷,李制片说他认识消防队的人,能借。
周秉昆和李制片签了雇佣合同,先给了一部分资金,让李制片先去准备。
谈完,李制片把剧本和分镜脚本重新包好,夹在腋下,站起来。
“萧先生,有句话我得说。”他站在卡座边上,看着周秉昆,“我在这行爬摸滚打20年,见过太多有钱人想拍电影。有的人钱一扔,人就不见了。有的人天天来片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懂。您不一样。您的东西是齐的,我心里有底。”
周秉昆跟他握了手。
李制片的手劲不小,掌心有茧子。
1971年的香港电影工业,已经非常成熟。
规模、产能、院线、明星制度、片场体系都早已运转多年,只是这一年恰好站在一个旧时代彻底落幕、新时代刚刚开始的转折点上。
粤语片在1971年只剩1部,国语片85部,107家戏院,邵氏一家独大。
这意味着周秉昆拍摄第一部电影,面对的不是一片荒地,而是一个有规矩、有行规、有派系、有成熟技术工人的片场环境。
他不需要从零搭一个剧组,他可以从嘉禾现有的体系里借人、借设备、借场地。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工业的缝隙里,用最小的成本,拍一部不跟邵氏、嘉禾抢档期的片子。
1971年在香港拍电影,拍摄前不需要向政府报批剧本或申请拍摄许可;
但公开放映之前,必须送检。
这个也方便。
到时候片子剪完、混录完,让邹文怀那边的人把拷贝送去新闻处检查。
等几天,核准证明书下来,片子就可以排期上映。
这个过程在1971年的香港是例行公事,不构成障碍。
他真正要操心的,不是政府批不批,是邵氏那边会不会在档期上动手脚。
不过周秉昆的练手之作,总共才20多万的成本,无所谓。
邵氏要动手脚,也得看得上这20多万的小片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