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Ivory Tower 第101章 这个黎博利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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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连忙接住塔露拉,将她平放在地上,捂住她胸口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

    “许归期!你冷静一点!你停下来,听我给你解释!”

    “你在向我奢求信任,嗯?是吗?不觉得已经太迟了吗?”

    菲尼克斯缓步靠近,靴子踩过院子里的小水洼,沾上几滴泥水。

    “我给你一次机会,拔出你的剑,陈晖洁。”

    陈双目充血,知道再无可能将菲尼克斯拉到她们这一边,索性狠下心来,“噌——”的一声拔出赤霄。

    “小许!你怎么这么糊涂?!”

    “呵呵,小陈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你真是……”

    陈用愤恨与哀伤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菲尼克斯的眼睛,但她只在其中看到了戏谑的神情。

    “赤霄,震气——!”

    赤红色的剑气破空而来,直直地斩向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淡然的将那杆军用狙击铳械横在身前。剑气直接将铳械崩的四分五裂,也割破了菲尼克斯手背表面的那一层源石结晶,血液滴滴答答,沿着他手掌的轮廓淌下。

    菲尼克斯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他将手掌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月光,细细观察伤口。

    “怎么样,没太大问题吧?”

    黑蛇的声音里似乎是带上了几分关切。

    “别紧张……我撤下了一半的防御,否则根本见不到血。”

    “嗯……等着看吧,不知道这次是会长出皮肤,还是直接在伤口上用源石填补。”

    菲尼克斯从怀中掏出纱布,将整只手用极其规范的方式包裹起来,他全程都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陈的一整颗心,都仿佛在一点一点坠入这场冰冷的雨夜中。

    菲尼克斯和黑蛇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个有威胁的对手,甚至还有心思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讨论着。

    炎国人特有的“跟你爆了”的底层代码发动,虽然知道之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但陈还是决定就这样做。

    陈怒喝一声,双眸藏泪,提剑朝菲尼克斯攻来。

    菲尼克斯只是朝她投以一瞥,陈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座移动城市迎面击中一样,灵魂恍然出窍,飘飘悠悠,不知所踪。

    当陈再次缓过神来,却发现菲尼克斯已经握住了她的右手。

    黎博利男子微微用力,陈只觉得手腕上一麻,使不上力,赤霄“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中。

    陈眼中恍惚,直愣愣地看着菲尼克斯。

    完全是意想不到的落败方式,她连一招都未曾施展,就失去了武器。

    她和塔露拉自听到消息,全力赶来,直到与菲尼克斯见面,这才五分钟不到,怎么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陈完全接受不了,她的抵抗意志,如同奶油般化开,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

    她脑袋里嗡嗡声作响,下意识地隔绝外界的信息。

    见陈已经失去反抗的念头,菲尼克斯另一只手悄然附上陈的后颈,在她肩膀和后颈相连的地方一捏。

    陈感觉一股麻木的疼痛从那个地方传来,然后意识就陷入一片冰冷。

    陈的身体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菲尼克斯在自己皮衣的外套上蹭了蹭与陈接触过的那只手掌,眼神淡漠。

    “交给你了,老师。”

    “好吧……陈晖洁怎么处理?”

    “她还有用吗?”

    “留着她吧,也把她带回京城,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麻烦。”

    “别说这种话,菲尼,她毕竟是塔露拉的胞妹,在小的时候也是你的玩伴呢。”

    “小时候么……”

    菲尼克斯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邃,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将脑子中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驱逐出去。

    “我有些不敢确认,那段记忆中的菲尼克斯,真的是我……唉,我感觉过了好多好多年,像是在上辈子发生的事。”

    “没关系,都过去了,菲尼……”

    “用不着你来安慰我,做好你自己的事,我到外面等你。我得快点离开这里,只要待在魏彦吾的地界上我就感觉不舒服。”

    菲尼克斯没再理会黑蛇又朝他喊了些什么,他迈过这片庭院,径直走出总督府的大门。

    他找到一处明亮的路灯,于是踱步靠近,走到那处有光亮的地方里。

    雨水顺着帽檐和皮大衣滴滴答答的淌下,菲尼克斯往衣服里藏了藏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免得它又沾上这肮脏的雨水。

    菲尼克斯抬眼望去,远处的市区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霓虹招牌,高亮的白炽灯……都在漫天的雨幕中模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斑驳的色块。

    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积水变成了数不清的零碎小镜子,把各式各样的光亮映得一隐一闪。

    菲尼克斯垂下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温度感觉又下降了几分,冷意带着水汽钻进菲尼克斯的袖口和领口。

    在他身后,一个很明显属于女士的坡跟鞋踩水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侧。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光亮忽然消失了一部分,他悠悠睁开眼,看见自己头顶上出现了一面雨伞,将雨水和光亮一并与他隔开。

    “塔露拉”笑盈盈地站在他身边,手里正拿着那把雨伞。

    “我让你拿把伞再走,你怎么又不听话?”

    “塔露拉”胸口上的那处伤口已经止住往外淌血,但她的眼眸深处,却出现了一抹极其浓郁的黑色。

    “……风太大了,没听见。”

    “得了吧,你就是嫌我太唠叨。”

    黑蛇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件雨披,她刚给菲尼克斯仔仔细细地披上,系好领口处的扣子,就被菲尼克斯不耐烦地抖掉,扔回黑蛇怀里。

    “这是不是魏彦吾的东西?”

    “不是他的,我好不容易从一个侍卫的房间里找到的。”

    “那我也不用,总之是和魏彦吾沾上关系了,我觉得恶心。”

    “你这孩子,唉……”

    黑蛇无奈,只好将那件她找了半天才替菲尼克斯找到的雨披随意丢弃在地上,然后和他共执一伞。

    黑蛇离他更近了些,十分自然地用手挽上菲尼克斯的胳膊,小心地试探着菲尼克斯的态度。

    不出意料地,菲尼克斯冷着脸,立刻甩开她的手。

    “怎么啦,菲尼,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是我用着塔露拉这张脸,又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吗?所以才生气?”

    “老师,你那副假惺惺的口吻是说给谁听?这里就只有咱们两人。”

    菲尼克斯立刻反唇相讥。

    “不论是塔露拉,还是你,对我来说都没有本质区别。如果哪一天,你还敢触及我对你的忍耐底线,我会尝试真正杀死你的。”

    “嗯……看来在那之前,我得尝试让你真正爱上我。”

    黑蛇故作姿态,娇滴滴地说道。

    看见她拿着“塔露拉”的脸朝自己说出这种暧昧的话,菲尼克斯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要死。

    “……你现在就在挑战我的底线。”

    “好了好了,以后再说吧。”

    黑蛇连忙安抚他的情绪。

    “以后也不可能呢,别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把我绑在乌萨斯。死了这条心吧,老师。”

    “……唉,话不要说的这么绝对,菲尼。”

    面对这个由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黑蛇在不久前才恍然意识到,菲尼克斯早就悄悄地脱离了她的掌控。他不再是像刚被她从切尔诺伯格带走时那样,是一只弱小无助,就连进食都需要她帮助的可怜小鸟了。

    顺着菲尼克的目光,黑蛇也将视线放远,放空。

    但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街景,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呢,菲尼?”

    “看龙门,看这座城市。”

    菲尼克斯深深地吸入一口冷空气,感受着雨夜独有的幽静氛围,但肺部的疼痛又让他咳嗽起来。

    “咳咳……咳,嗯……”

    黑蛇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菲尼,你不是说你讨厌有关魏彦吾的东西嘛。只是龙门这座城市,已经完全洗不掉魏彦吾的影子了呢,你还对这座城市有感情吗?”

    菲尼克斯微微摇头。

    “不,龙门不是魏彦吾一个人的,龙门是属于千千万万个居住在这里的普通居民的。不论他们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龙门是他们的。至于魏彦吾,总督府那块地皮,就赏给他当棺材吧,属于他的地方就应该那么大,足够了。”

    “龙门哪来的这个归属定义?你规定的?”

    菲尼克斯点头。

    “我规定的。”

    黑蛇轻轻笑出了声,“好吧,你确实有这个资格。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可怜的老师我呢?我和魏彦吾争了那么多年,算什么呢?”

    “呵,算你废物。”

    “……话说回来,我还不清楚,菲尼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去百灶那座城市,还要带上魏彦吾和陈晖洁一起?”

    黑蛇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菲尼克斯偏过头,冷冷地注视着黑蛇的眼睛。

    “第一,我没有想带着陈晖洁,是老师你的恶趣味让我留她一命,还要麻烦我又带着一个人去赶路。我只是也同意了你的这个想法而已。”

    “第二,几个月前就收到情报,算算日子,大炎的百珍宴快要到了,我打算在那之前带魏彦吾进京,同时给真龙上上眼药,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如果他和他的胞兄一个德行,当年之事,我祖父的辞官,当今真龙也参与其中的话……我但拼一死,也要将这两个兄弟窝囊废一并除掉。”

    黑蛇毫不怀疑菲尼克斯此话中的真假,她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她最清楚菲尼克斯的本事。

    不过,如果大炎内乱……

    不,先别高兴得太早,再探探菲尼克斯的口风。

    “菲尼,你这次回去,要去见你的祖父和大伯吗?”

    菲尼克斯沉默片刻,眼神渐渐变得温和了一些。

    “不,就让他们当我死了吧,别再给他们希望。”

    “等你带着人回去,还是瞒不住的。”

    “那就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菲尼克斯显得有些疲惫。

    “我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但让家里人见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算什么?看见我穿着乌萨斯的军装,知道我认了不死的黑蛇作为师长?呵,算了吧,我现在都想立刻自杀,免得埋没了许归期这个名字……”

    “我是他们的耻辱,我一定是……”

    黑蛇又想挽上菲尼克斯的胳膊,安慰他,但再次被菲尼克斯粗暴地推开,甚至离开雨伞遮蔽的范围,重新暴露在路灯底下。

    “菲尼,这就是命运使然,这不是你的错……”

    “狗屁的命运,老子从来都不信这玩意儿。老师,你装什么呢?这些不都是你干的吗?你才是最希望看见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

    黑蛇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我从来都只希望你能为你乌萨斯的复兴而努力。”

    “呵,我每次听见你说这种话,我都想笑。”

    关于让菲尼克斯留在乌萨斯的这件事,两人之间的意见总是不能统一。

    黑蛇的底线一退再退,要求一个比一个低,但菲尼克斯完全是靠心情做决定。心情好了就随便指点一下基础农业和建筑行业的建设,心情差了就像现在这样,说走就走。

    他要离开乌萨斯,潜入龙门,黑蛇完全管不了,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跟着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一具身体,菲尼?你这样子,等到了百灶,全力施展源石技艺,大概率是会自爆的。”

    菲尼克斯的眼神晦暗变幻。

    “我不想换,变成你那样,我不喜欢。”

    “可是你原有的身体确实很难再坚持了,就算你用源石技艺日日夜夜修补,努力寻找其中的平衡点,但躯体总有崩溃的一天。”

    “那我就在真龙面前自爆,崩他一脸的源石。”

    “唉……又说这种丧气话。”

    黑蛇叹了口气,摇摇头,将伞塞到菲尼克斯手里,自己淋着雨,转身想要离开。

    “你又在意气用事,我不跟你聊了。我去叫人来,让他们带上魏彦吾和陈晖洁,和你一起去百灶。”

    菲尼克斯冷哼一声,一把拽住黑蛇的胳膊。

    “说了这么多,终于忍不住露出尾巴啦?”

    “我跟你说过,除了我自己,最多再加上一个你,不要再有任何人进入炎国的地界。”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理解成私下来寻仇的。如果还有其他乌萨斯人,那就说不清了。我不想挑起战争,老师,你也不想,对吧?”

    “……”

    黑蛇被菲尼克斯拽住,动弹不得。

    “对不对?回答我,现在!”

    “……是,现在还不是发动战争的时候。”

    黑蛇无奈地敷衍道。

    “老师,我警告你,你不要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超过一分钟,否则下次见面,我会找到你,然后掐死你。”

    “……”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可是龙门本就应该是我的!”

    黑蛇勃然小怒。

    “魏彦吾霸占了它那么久,现在该轮到我了。”

    “老师,你恐怕忘了一点,我记得我向你强调过的。”

    菲尼克斯的声音冰冰凉凉。

    “龙门,在魏彦吾死后,不论是交到大炎任命的随便哪个总督手里,亦或是交到碧翠克斯·施怀雅小姐手里,交到林舸瑞先生手里,甚至是交给文月伯母也行。”

    “唯独你,老师,你不行,你不能重新掌控龙门。就算只是参观这座移动城市,你也必须有我陪同。”

    “是我说的,是我规定的,你记住了吗,老师?”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