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去山上再去摘一些新鲜的给你送来吧…”

    “好，正好我给月娘她们分几个。”

    次日，薛星玉在家中看书，听见院外有人敲门，她便知季叔显来了。

    打开门一看，他背了个大背篓，篓子里装满了橘子，只是，他的脸，一堆一堆肿了起来，像一个个小山丘。

    季叔显垂下眼眸，神色有些羞赧，推门走了进去，将满筐的橘子放在厨房里。

    “你的脸怎么了？是中毒了吗？”

    面对薛星玉的追问，季叔显很是不自在，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上山采橘子的时候，我碰到一个蜂窝，就去捅了，然后就被蛰的满头包。”

    他取了篮子将背篓里的橘子倒出来，在最底下，一块黑布鼓鼓囊囊地包了东西，打开一瞧，是一大块上好的野蜂蜜。

    “给你，野蜂蜜泡茶喝，能清肺润燥。”

    薛星玉接过来，心里百感交集。

    她将野蜂蜜放在一个空坛子里好生保管，对季叔显道。

    “你先在这坐会，我去外面买点药给你抹上。”

    东正街上拐角处，她遇到了正好从外头回来的月娘。

    “你这着急忙慌地去哪儿啊…”

    “去药店买药。”

    “你怎么了？病了？”

    “不是，被蜜蜂蛰了，整张脸都肿了。”

    “多大点事，还值得你跑一趟药店，药店的药可贵，还不如土方子有效。”

    “什么土方子？”

    “田地里的人谁小时候没被蜜蜂蛰过啊，都是找村上喂奶的女人给点母乳，抹在脸上，连续个四五日就好了，肌肤不留疤还变白了…”

    “真有这作用？”薛星玉拧着眉头。“我从未听闻。”

    “世上奇奇怪怪的事多了去了，你哪样都晓得那还得了，再说，我小时候被蛰过都是涂好的，都是穷苦人家，谁有钱去买药啊…”

    薛星玉眉头依旧没有松展。“只是，去哪里找母乳，我没有认识的人。”

    “秋欢就有呢。”

    “什么，春芽都三岁了，她还有？”

    “是啊，一直没断呢，偶尔给春芽喝几口。”

    “这…”

    “这是别人家的事，管这么多做什么，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去问，我去帮你要。”

    薛星玉端着半碗母乳进了院子，季叔显正坐在院子里的方桌前，拿着她之前看的那本书翻着书页。

    她剪下一块白巾，洗干净后用热水烫了一遍，拧干后蘸了乳水帮季叔显抹脸。

    季叔显神色有些不自在，眼眶的睫毛一直在闪，他咽了咽喉咙问，打发时间假装问。

    “涂在脸上的是什么啊？”

    “母乳。”

    “什么？”季叔显惊地站了起来，连忙抬手将已经抹在脸上的东西胡乱擦掉。

    “你怎么能给我涂这个？这算什么药？”

    他质问时，是前所未有的怒气。

    “你擦掉做什么，被蜜蜂蛰了涂这个好得最快。”

    季叔显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是个男的，你竟然给我涂这个？”

    他好像生气了。

    “我不要，你怎么能这样？这样好丢脸。”

    说完，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薛星玉拿着布，愣在原地，心想，谁能告诉她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叔显神色低落地走回季家老宅，林伯见他脸上红肿得厉害，吓得语无伦次。

    “大公子，你这是去哪儿伤成这样？”

    季叔显没有回话，自顾自进了厨房打水，用力擦脸。

    “去医馆瞧一瞧，万一落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好。”

    医馆的大夫瞧了一眼，便取了一墨绿色的瓷瓶给他。

    “还好不是马蜂蛰的，问题不大，涂抹这瓶药，一日三次，抹个六七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哦，谢谢大夫。”

    大夫收了银子又漫不经心提了一句。

    “如若能收集母乳，涂抹还能好得更快一些。”

    季叔显拿着手中的瓷瓶，僵愣在原地。

    “不会很丢脸吗？”

    大夫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可丢脸的，你们这些晚辈就喜欢在意这些面子上的事，敢问，你小时候不是喝乳汁长大的，如今年岁长了反而还嫌弃这个，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

    薛星玉再见季叔显一点都不惊讶，她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季叔显。

    季叔显神色很不自在。

    “昨日说了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薛星玉心想，如果那几句话是重话，周南呈说出口的就是毒药。

    “今日还抹吗？”

    季叔显点点头。

    “麻烦你了。”

    薛星玉点头，不错，能屈能伸，好样的。

    过了四五日，季叔显的脸好得七七八八了。

    用午饭时，薛星玉坐在方桌前，喊了季叔显一声。

    “怎么了？”

    “你坐下来，我有话要说。”

    季叔显不明所以，坐在薛星玉的对面，眼眸疑惑地看着她。

    薛星玉给季叔显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她呼出一口长气。

    “季大公子，你曾经说要负责要赎罪，从今日开始，结束了。”

    “什么？”

    “你要负责，要赎罪的对象是我，我本人肯定，你做得很好，无需再做了。”

    “你原谅我了？”

    薛星玉笑了一声。

    “如果你内心需要原谅，那我就原谅你了。其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本来就是好心，善意是不可被辜负的。对我作恶的另有他人，你无需堆在自己身上。”

    “你与徐云章是好友，你想帮他，无可厚非，也无需指摘，这因果如何算，也不能算在你头上，你也无需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负责。”

    “我前段时日，说你害了我第一次，就不能再害我第二次，其实是担心你将我在淮阳的事告诉你表哥，你也知我千辛万苦从国公府逃出来，你若是告诉他，我又要重回国公府，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

    “你定是不明白，我为何选择去过市井生活，也不愿意回到锦衣玉食的国公府，实则是锦衣压身，身不承重，我的存在挡了很多人的路，也挡了很多人的利益，他们都巴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但我也想活下去，我不想把我的命浪费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