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般简短的话钻入耳朵。

    时淼睡得眼睛惺忪，大脑也转不过弯。

    但他说什么她听清了，下意识就听了话，腿往并拢收了收，整个人还迷糊着，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纪先生这么说了，那她就这么做。

    身后的呼吸倏地一滞。

    时淼也被惊得喘不过气般险险坐稳了一些，可脚下根本使不上力气，膝盖弯着的角度让她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寸，偏偏又被身后的人牢牢扣着腰按回来，进退不得。

    “呜！”

    后边的人泄愤般立即在她的肩头上轻轻咬了一口。

    没真用力，牙齿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碾了一下就松开，可也疼得时淼眉眼都拧成了两条细线。

    他问：“疼吗？”

    时淼迅速点点头，点得又快又急。

    疼得简直要命！肩头那块皮肉被咬得发麻，又热又烫，偏偏她还不敢乱动，一动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可那人得到了答案也毫不吝惜。

    呜。

    似乎是还觉得不满足，身后人直接把时淼转了过来。

    时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手就被他抓住了，十指扣得死死的，压在沙发靠背上，不让她乱动。

    他俯下来，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呼吸烫得像热浪，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淼淼。”

    时淼整个人都软了，耳朵里嗡嗡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小鼓上乱敲。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声：“纪、纪……”

    纪先生已经吻了上来……

    还抓着她的手……（干嘛呢，很难猜啊(,,＞᎑＜,,)）

    等纪砚辞餍足后，吻了吻她的眼角，柔声道：“我送你回家。”

    ——

    外婆这边和外公聊得正热闹。

    外孙女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两人在争论她口中的朋友是谁。

    “姓纪，你听听，这姓多大气。”外婆端着茶杯，眉飞色舞。

    “你怎么知道人家大气，万一是打电话推销保险的呢。”外公推了推老花镜，报纸翻得哗哗响。

    “你见过推销保险的半夜送人回家？”

    “那可说不准，现在推销员多敬业啊，风雨无阻。”

    外婆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掰扯。

    说来也奇怪，人就是个极复杂又矛盾的动物。

    在时淼成年前外婆把她护得很紧，生怕她受到半点儿的欺负，不让她随便交朋友，当个小娃娃养。

    可一到成年，又希望外孙女能立即找到个真心对她的伴儿。

    正说着，门就被敲响了。

    回来的就是夜不归宿的时淼，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小臂。眉目清冷，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沉稳：“外婆，外公，打扰了。”

    时淼因为膝盖疼，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很僵硬，迈步的时候膝盖往里扣，一扭一扭的。

    外婆心一凉，第一反应就是在外面被欺负了。

    时淼连忙撩起衣服给她看，膝盖上那一大块淤青紫里透黄，涂了药膏亮晶晶的，还泛着薄荷味儿。

    她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一边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辅助：“就、就是……不、不小心磕的。药、药是纪先生帮、帮我上的。”

    “磕的？”外婆凑近了看那块淤青，又抬头看看旁边杵着的高大男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

    外公也从报纸上方探出半个脑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目光落在纪砚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真、真的。”时淼急得又补了一句，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我自己撞的，沙发扶手，可疼了。”

    纪砚辞在旁边适时开口：“是我没注意，家里有台阶，她绊了一下。”

    外婆“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又看了好几眼，这才放下心。

    对于带纪先生回家，时淼内心是忐忑的，但也很激动。

    她站在外公外婆身后，偷偷瞄纪砚辞，越瞄越觉得自己简直太厉害了——看，不管怎样，我和纪先生是已经见过家长的关系了。

    外婆沏了茶，见了这位纪先生的名片，知道他来头不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名片上的字，态度不知不觉就客气了几分。

    没聊过两句，她就要把外孙女支出去：“淼淼，你先出去帮外婆买两斤橘子回来。”

    她微愣，买橘子？现在？

    时淼死拧着不走，屁股跟粘在沙发扶手上似的，手还偷偷拽着纪砚辞的衣角，一脸“我不走我不走外婆你别趁我不在乱说话”的表情。

    外婆严肃了许多：“你先去，外婆跟纪先生有正事要说。”

    时淼扭扭捏捏地装听不见，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头在腿上画圈。

    纪砚辞侧脸看她，薄唇轻启，像外婆那样喊她：“淼淼，听外婆的话。”

    时淼立马就动了起来——屁股从沙发扶手上挪开，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还停了两秒，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纪砚辞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才把门带上。

    她若有所思地去临近市场买了桃子，橘子摊子今天没开。

    回来时纪砚辞已经走了，只剩下半杯凉透了的茶水，杯底沉着几片茶叶。

    时淼放下桃子就往客厅跑，急着问外婆：“纪、纪……”卡了半句，脸都憋红了，干脆低头把后半句打给外婆看。

    外婆眉毛一竖，打她的手背：“走了走了。以后尽量不要麻烦人家纪先生，你上班那地方都是人家旗下分公司的。”

    时淼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纪先生只是碰巧住在这个小区，碰巧和她上班的物业公司有点业务往来。

    合着整栋楼都是人家的？

    那她当初在超市里结结巴巴给他指货架的时候，他其实是她的大老板？

    时淼的脑子转了转，转得有点慢，想明白之后脸更红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觉得天都塌了。

    ——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时淼总能找到去纪砚辞家过夜的理由。

    比如还方巾。

    比如外婆去探亲不在家。

    比如天太黑路太远走不动路。

    比如工作太辛苦手被印刷纸割破——“你、你看……这、这道口子”，其实就破了点皮，创可贴都没贴，血珠子都没见着。

    诸如此类的理由一大堆，编得一个比一个不走心。

    纪砚辞从来不说破，她来了他就让人进门，甚至鞋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合她尺码的拖鞋，毛茸茸的，兔耳朵的。

    时淼就像只终于找到温暖窝的小羊，自以为不动声色地靠近着纪砚辞，上赶着把自己送到他身边。

    每次来都拎点东西，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市场里挑的水果，有一回还抱了一盆多肉来，说是放他办公桌上可以防辐射。

    纪砚辞看着那盆巴掌大的小多肉，沉默了两秒，接过来放在了客厅窗台上。

    只是纪砚辞总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扔下她去浴室冲澡。

    花洒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时淼就坐在床边，抱着枕头，一脸懊恼，又不甘心地朝浴室的方向看。

    有次纪砚辞饭局回来，已经是微醺状态，充斥着浓郁的酒香，外套上还沾了点香水味。

    时淼敏锐地嗅到，没靠近，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再看看助理。

    助理小顾很会识人眼色，迅速开腔解释道：“酒局上有个老总的女伴鞋跟太高崴脚了，直接崴在旁边的老板身上。”

    他从纪砚辞白手起家时就一直跟着他，喊老板喊成了习惯，称呼一直没变，他继续说道，“就是那时不小心蹭了下，我们老板只是礼貌性地扶了她一把。”

    听明白了原因，时淼却磕磕巴巴地反问：“那、那……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助理张了张口，被噎得瞬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时淼对自己在纪先生身边的定位就是好朋友，玩伴。

    即使两人亲近过很多次，也在他家里留宿过，没正经说过一句喜欢，也没真正确定关系，就不是更进一步的关系。她心里门儿清。

    助理最后只粗略提了句纪先生头几年过得很不如意。

    有些突兀，时淼不理解他的意思。

    回了房间，醉意朦胧的纪砚辞吻起她来格外用力。

    嘴唇碾着她的，撬开齿关，卷着她往自己嘴里带。

    手也不老实，从T恤下摆钻进去，顺着腰线往上，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时淼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抓着他肩膀的衣料，腿都软了，整个人往下滑，又被他的手臂捞回来。

    明明只要略微一用力，最后却又生生地停住。

    他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脖子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被残存的那丝理智刹回了头。

    时淼以为是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

    还为此去查了不少相处和恋爱的小知识，天真无知的少女在几天内猛看了不少科普帖和匿名问答。

    结果就得出一个结论：看起来并不好受，弄得隐隐期待的时淼也心生畏惧。

    她偷偷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半夜戴着耳机看，看完一段就脸红心跳地锁屏，过五分钟又忍不住解锁看下一段。

    最后得出结论——好像挺疼的。

    那她到底还要不要试？

    时淼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纪先生倒是想试试的样子，可最后停下来的也是他。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

    最近纪砚辞要出差，去海市的一个合作项目考察，需要在那边呆整整一个星期。

    时淼听了后什么都没表示，可泛着酸意的眼神和瘪着的嘴瞬间就出卖了她。

    纪砚辞在旁边看她这副样子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时淼猛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啊？”

    “海市那边正好缺个人帮忙——你跟我去，顺便看看外面。”他顿了顿，“给你放假。”

    时淼当时开心得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板，摔得背青疼面上还咧着嘴笑。

    第二天就告知外婆，说自己要同纪先生一起出去工作，见见世面，叫她不要担心。

    临行的前一晚上，两人在外面吃了饭，没有直接回去，纪砚辞领着还浸在要出远门的兴奋中的时淼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个很老旧的公园，没什么现代娱乐设施，去的人不多。

    白天只有些晨练的老人来撞树打太极，到晚上更是夜风萧瑟，树叶儿吹得簌簌摆动，黑漆漆一片，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灯光还发着昏黄，照得树影都像鬼影。

    时淼看过几部恐怖片，电影里的人就是在这种场景被突然出现的面容狰狞可怖的鬼怪当场吓破了魂。

    她想着想着就竖起汗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巴巴地黏在纪砚辞身上，手把他胳膊抱得紧紧的，半边身子都贴过去，差点没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

    她不知道纪先生为什么要在半夜带她来这儿，只觉得眼熟。

    自己小时候像是来这个公园玩过，就是一时有点儿想不起来。

    两人坐在一个半朽的长椅上，木头被风雨侵蚀得发灰，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

    纪砚辞揽着她，静静地倚着。

    纪砚辞说起以前的事。他的父母去世很早，是个意外事故，走得特别匆忙。

    那会儿自己正为了生意上的大小事忙得焦头烂额，刚接手公司就面临资金链断裂，每天睁开眼就是催款电话和律师函。

    时淼以为他一直是这般优秀成功，从未有过波折。

    在听到这些不由得代入心疼，她跨坐在纪砚辞双腿上，摘了他的眼镜，拿脸颊轻轻蹭他，想要给些安抚。

    纪砚辞的脸被她蹭得微微偏过去，嘴角却翘了一下。

    纪砚辞继续说着，时淼捧着他的手微顿，脸色忽地变了。

    她想起些事。自己确实是来过这儿的。也是在这样的晚上。

    除夕夜里，她跟一群同伴走街串巷地放炮打雪仗，最后玩起了捉迷藏。

    时淼呼哧呼哧地跑着，躲进了附近的这个小公园。

    就在这个长椅，时淼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很好看，神色却格外忧伤绝望，眼睑下一片青色，像是几天没休息过，嘴角还挂着血痂，一扯动就沁出鲜红的血珠。

    她先是吓得大喊了一句“什么人”，继而才大着胆子上前打量。

    察觉到男人窘态，时淼很轻地问了句：“还、还好吗？”

    年轻男人匆匆扫了她一眼，就回过头了。

    时淼想起父母的教诲，不忍心随便丢下人不管。

    她主动走到年轻男人身边坐下，静了片刻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剥开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嚼得理直气壮。

    许是被这个聒噪的小孩烦着了，年轻男人皱眉让她赶紧离开，回家去。

    时淼执拗地说不走，除非陪她聊聊天。那会儿她爸妈也频频吵架，她本身就不愿意早点回家。

    时淼嚼着糖，挑出一颗最好的奶糖直接剥开塞进了男人嘴里。

    那年男人刚接手父母的生意就被重创，公司因为资金流通问题要被迫毁约，面临破产。

    刚入社会就要面临这么大一个摊子，父母又在想办法周转的途中出了车祸。

    男人突然一下失去了奋斗的意义，万念俱灰。

    他在最绝望的这个晚上遇到了这个小孩儿，陪他看了半晚上的烟花，吃了一堆甜得腻人的糖。

    那时，纪砚辞24岁，时淼14岁。

    前者还未出人头地，后者还未遭遇家变，还没被那场火吓成结巴。

    时淼怔怔地望着纪先生，对方看她的眼神深邃，眼底好像有一个深渊，盛满了爱意与温柔，要把她也一同吸进来。

    时淼急忙要动，她想起来了，自己是见过纪先生的。

    她兴奋不已，要立即把这个事告诉纪先生——怪不得自己总觉得他很好，总想要离他近些。

    “纪、纪先生！”她拽着他袖子，眼睛亮得惊人，“我、我想起来了！那、那天晚上……你、你一个人坐、坐在这儿……”

    一句话断成好几截，可她说得很急，越急越结巴，越结巴越要说。

    纪砚辞却按住了她，轻抚着背搂得很紧。

    他剥开一个奶糖喂进时淼的嘴里。

    “我知道。”他说。

    夜风徐徐吹着，周围静悄悄的。

    浓烈的奶味在嘴里化开，不需要言语，某种温热的情绪就滋滋地被点燃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在后座吻得难舍难分。

    时淼整个人被他扣在怀里，后脑被托着，退无可退。

    纪砚辞的吻又深又重，舌尖顶开她的齿关，卷着她往自己嘴里带，吞掉她所有的呜咽和气音。

    她的手攥着他胸前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衬衫被拽得皱成一团。

    衣衫凌乱，忘乎所以地要将人嵌进肉里。

    “……”

    前头握着方向盘的小顾恨不得下一秒就跳出车外。

    老板日夜忙碌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最近才查到这个少女的位置。

    刚接近却发现好好的人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记不得自己。

    看现下这情形，是终于舍得吃进嘴里了。

    到了家，纪砚辞就把人打横抱起，径直走上二楼。

    时淼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能听见那颗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跟她自己的一样快。

    灯光开得昏暗。

    时淼勾住他的脖子，蹭着脖颈，无声的撒娇。

    在床边放下后，她也不愿松开手，贴着纪砚辞的额头，揪住衬衣衣角，控制不住地哼出声，眼睛湿湿的蒙着一层雾气。

    时淼躺在床上，害羞地把头偏向一旁，手还抓着他衬衫的下摆，没松。

    纪砚辞嘴角抿出点笑意，俯下身，微微前倾吻住了她淡红色的唇。

    吻得很慢，不像车里那么急，一点一点地碾过去，像在尝什么舍不得吃完的东西。

    时淼猛地颤栗一下，皱着眉轻哼一声，想躲开。

    可是纪砚辞咬住她的唇吻得更深了。

    时淼哪里受得住，整个人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张着嘴，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舌尖都被吮得发麻。

    她张开被亲得微肿的嘴唇轻喘，胸口起伏着，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纪砚辞蹭了蹭她唇角，凑近耳边低声哄道：“放松点。”

    时淼整个人都绷着，指甲掐在他手臂上，声音又细又颤，还结巴着：“我、我……紧、紧张……”

    “我知道。”他亲了亲她的耳垂，“放松点。”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时淼没听清，只感觉到他手的动作，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等会儿会很难吃下。”

    啊？吃不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