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都醒着的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

    纪砚辞倒不介意，只怕被子里那个小东西把自己闷坏。

    只是躺着躺着，清晨那点容易浮躁的心绪自然就上来了。

    纪砚辞皱了皱眉，试图把注意力挪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会议安排，没用；又想了想起床之后要签的几份文件，还是没用。

    时淼本来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不太对劲，还越来越明显。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脑子里默默“哇”了一声，眼睛倏地睁大。

    哇。

    她不敢动，就这么趴着。

    过了几秒，她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装死，再装下去就假了，于是不带丝毫表演痕迹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揉得很用力，把眼皮搓得泛红，然后坐起身打了个很长很长的哈欠，双臂往上伸，伸到一半“不小心”往下落，手还好巧不巧地碰到了他手边。

    时淼满脸都是“啊，我怎么睡你身上了呀”的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一副刚发现的样子。

    但手还是没挪走，就那么搭着……

    纪砚辞沉着脸看着小傻蛋一系列丝滑的动作。

    平时说句话要卡三回的人，这会儿演技倒是挺自然。

    “你干什么？”

    时淼被他这一问问得一愣，嘴巴张了张，卡了半秒才蹦出几个字：“我、我……没、没、……”

    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眼睛眨了两下，手还是不收回去，指尖甚至还勾了下他的袖口。

    纪砚辞挑眉：“没干什么？”

    时淼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补：“就、就……碰、碰、不……吗？”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手依旧倔强地搭在那儿，直盯盯看着他，无辜得很。

    那表情就像小孩子逛超市看中了货架上的什么玩具，不好意思直接跟爸爸妈妈开口要，就假装不经意地指着问“这是什么呀”，傻乎乎的，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想要”。

    时淼昨晚就想碰了。

    碰一下又不犯法吧。

    现在好不容易碰着了，满足得舍不得移开。

    然后她很轻地“唔嗯”了一声，微微俯身，手不规矩地往他那边探……

    她记得昨晚纪先生说想要就得会哼唧，现在她照做了，只是想帮他。

    他帮她，她帮他，这才是礼尚往来。

    纪砚辞眼底一沉，手掌在她弯腰时稳稳一托。

    有点……

    时淼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她只知道……但具体如何，她脑子里那点贫瘠的知识储备完全不够想。

    她笨拙地……

    （呼……好累）

    好在，终于结束了。

    纪砚辞又冲了个澡，脸上挂着水珠，下巴涂了一圈泡沫，正对着镜子剃新冒出来的胡茬。

    时淼握着牙刷站在旁边，时不时朝镜子里的人偷瞄几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赶紧用沐浴露洗了两遍，搓了搓，才跟着纪砚辞走了出去。

    餐桌上有两份烤好的吐司和咖啡，时淼昨天洗完晾出去的衣服也被收了进来，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放在沙发上。

    她的衣服被叠得方方正正，连褶皱都捋平了，旁边的小件衣物也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时淼看了一眼，脸又红了。

    纪砚辞去穿衣间换衣服，时淼正想着他怎么这么快，自己就晚下来了一会儿，就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换好家居服，正弯腰整理裤脚时，角落的储物间有个女人用脚推着个扫地机器人走了出来。

    大眼瞪小眼。

    时淼吓得一抖，慌忙去拽裤边，结果重心不稳，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对面的女人也吓得大叫了一声。

    她来做家政有半年，还是第一次见纪先生留宿其他人。

    纪先生只交代过她做两份早餐，但是也没说对方还在客厅里换衣服。

    刘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搭在扫地机器人顶上，嘴巴张成一个圆。

    纪砚辞闻声，衬衣都没系完扣就跑了出来，前襟敞着。

    看到捂着腰满脸吃痛的时淼，迅速走到她身前挡住。他背对着刘姐，把时淼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出去。”他皱眉说道。

    家政阿姨可能是吓傻了，也或许是太惊讶，不知道纪先生是在跟自己讲话，她的视线还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纪先生挡着那姑娘，姑娘又矮，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两只眼睛从纪先生胳膊肘下面往外看。

    纪砚辞语气放重了些：“刘姐，你先上二楼去。”

    刘姐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着“好好好”，拖起扫地机器人就往楼梯跑。

    裤子没来得及整理好，时淼只顾着疼去了，眼睛里都是泪花。

    膝盖那块磕得最狠，骨头撞骨头，疼得她整条腿都在发麻。

    纪砚辞拉她起来，弯腰看了看她的膝盖，皱起眉，让她趴沙发上。

    她膝盖弯不了，走两步就吸一口气，纪砚辞半扶半架着把她弄到沙发边上，让她趴好。

    没有出血但是真的很痛。

    时淼稍稍动一下，就疼得直吸气。她想喊痛，可越急越结巴，话全卡在喉咙里，无数个好痛就全在她的脸上表现了出来，五官挤成一团，眉毛拧着，眼睛闭着，嘴角往下撇，很是生动。

    她趴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怨气很重地瞪了茶几一眼，仿佛一切都是茶几的错。

    “这么难受？”

    时淼立即点点头。

    在家里不小心碰出乌青淤血后外公都会倒点跌打油给自己揉一揉，第二天就会好很多。她也想让纪先生给她揉揉。

    被主动问起后，时淼看着他的眼睛泛起了亮光，巴巴的，像小狗看见主人手里晃了晃零食袋子。

    结果纪砚辞只撂了一句：“先吃饭吧。”

    时淼极不情愿地挪到早餐桌边。挪一步，停三秒，脸皱一下，再挪一步。然后用极不情愿的速度草草吃完了一顿早饭，吐司啃得跟狗咬的似的，咖啡只抿了一小口。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恨不得半公里以内的人都能察觉到她不高兴。连二楼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的刘姐都感觉到了，缩回去继续擦她的扶手。

    偏偏纪砚辞还没有一点反应。

    吃完饭纪砚辞看了会儿经济时报，时淼又挪回了怨恨之地，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趴着不动了。

    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盯着茶几，在即将用眼睛吃掉那个茶几之前，纪砚辞终于拿着一管药膏走了过来，示意她趴下。

    时淼迅速背过身，撩起衣摆，露出一截后腰。

    很像是要等着主人爱抚的小猫咪，就差尾巴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挺想当纪先生的小猫咪，那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住下来，天天趴在这张沙发上等他回家。

    可下一秒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纪砚辞下手很重。

    药膏挤在掌心搓热了往她膝盖上按，拇指顺着淤青的边缘往中间推，力道大得像是故意报复她昨晚不乖。

    时淼疼得直抽抽，膝盖猛地往回缩，整个人拧着要翻过去，再也不想他按了。纪砚辞不理，按住她的后背又给扳了回来。

    “疼就告诉我。”他说。

    时淼立即“唔”了一声。

    纪砚辞挑眉：“换一个。”

    又要她换着花样出声。

    可一字一字卡给他听，实在要了时淼的命了，平时说话就够费劲了，还得在这种时候有意识地发出不同的声音，舌头和脑子打成一团。

    她疼得舌头更不听使唤，愤愤地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多费劲，索性掏出手机打开语音朗读软件，噼里啪啦输了一长串，然后点了播放。

    字正腔圆的男音从手机里念道：“啊我好疼好疼疼疼疼疼疼快要疼死了。”

    诡异的一串语音念完，客厅安静了两秒。二楼擦扶手的刘姐手一顿，表情复杂地往下看了一眼。

    时淼乐了，觉得自己还挺聪明。

    纪砚辞脸都黑了。

    他翻身坐在了时淼腿边，专挑她怕痒的地方挠，手指头往腰侧、肋骨旁轻轻一碰。

    时淼受不住地拧着身子想躲，痒得一直笑，笑声细细碎碎漏出来，只能弯着眼角喘着气。她想挡又挡不住，手被他一只手就按住了，整个人在他底下扭来扭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皮不皮了？”纪砚辞问。

    时淼疯狂摇头，笑得打嗝。

    这么闹腾了片刻，时淼忽然觉得29岁的纪先生好像也并不总是那么高高在上难以接近，会像个孩子一样同她闹。

    平时西装革履、眉目疏冷的人，这会儿坐在她腿边挠她痒痒，衬衣扣子敞着，头发也没打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脑袋里忽然闪过了点画面。

    她想起梦里那个年轻许多的纪先生——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比现在短，眼神比现在凶。

    时淼顿了顿，慢慢问：“我、我们以、以前见过吗？我、我是说……在超市见面之前。”

    纪砚辞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见过吗？”

    时淼认真想了会儿。

    除了那个梦，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

    纪砚辞听后收起药膏转身走了。

    可能是她的错觉，时淼总觉得纪先生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似乎突然又恢复到不那么平易近人的状态。

    刚才还坐在她腿边闹的人，这会儿上楼换衣服，下来的时候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袖口都扣好了，又变成了那个眉目疏冷的纪先生。

    可能是怕再惹怒了纪先生，保洁阿姨在楼上楼下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敢再多看沙发上细皮嫩肉的少女一眼。

    到忙完关门要离开时才敢远远地瞄上那么一眼，感觉比纪先生小很多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这小女孩想走捷径，还是纪先生老牛吃嫩草。

    时淼原本是端端正正趴在沙发上，等药膏化掉吸收进去。

    可昨晚太晚睡，没过几分钟就眼皮打架，睡死了过去。

    迷蒙间，连沙发忽然一沉都没察觉到。时淼浅浅地呼吸着，半边脸被压出红印也不觉得难受。

    直到一只手不轻不重地顺着她的小腿轻轻捏了捏。

    指腹贴着皮肤，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肚慢慢往上，指腹上有薄茧，蹭过腿腹内侧细嫩的皮肉时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时淼在梦里缩了缩腿，没缩动，那只手还在轻轻替她揉着小腿，像是在看她腿还疼不疼。

    时淼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面的人直接拦腰把她扶了起来：“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