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把脸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心底一片清宁，虚空中那股盘桓不去的不甘，早已散了。

    前几日，是她魔怔了。

    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而是允许和接纳。

    还是得听庄子的：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不能被情绪裹挟，不能失了自己的判断。

    啧，是她修炼不到家。

    读书还是要学以致用！

    不论原主是用何种法子促成这场灵魂互换，她不会放弃寻找回去的办法，但也要好好生活。

    这段身在大乾的时光，实实在在，也是属于她的人生。

    只是……

    阮妗昭睫羽轻抬，心头微疑。

    他怎么一言不发，也不回身抱她？

    她以为，她醒过来，他该是欣喜若狂的。

    阮妗昭缓缓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打算挪到他面前瞧一瞧。

    可指尖刚一松开，赫连玄圭猛地转身，一把将她狠狠揽进怀中。

    他没有看她，只是用力相拥，将她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下颌抵在她颈窝，双目紧闭，像是要借着这温热的触感，确认真实的她就在此处，不是一场转瞬破碎的幻梦。

    阮妗昭安静由他抱着片刻，可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勒得她气息发紧。

    “咳……喘不过气了。”

    赫连玄圭浑身一震，骤然松了手臂，目光急切地扫过她周身：

    “身上可有不适？朕即刻传太医过来诊脉。”

    “不必，我没事。”

    话音落下，一室静了下来。

    赫连玄圭能察觉到醒来后的阮妗昭，哪里不一样了。

    昏迷前她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刺骨怨恨，可此刻她眼底平和温润，仿佛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隔阂，都淡去无踪。

    他心底有很多疑问。

    可话到喉头，却不知从何启齿，甚至……不敢开口。

    他垂眸凝着她。

    阮妗昭也微微仰头，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接的刹那，阮妗昭的心突然震了下。

    她忽然懂了很久之前看过的一句话：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接吻。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赫连玄圭好像真的爱上了她。

    阮妗昭在和赫连玄圭接触后，一直觉得她与他是一类人——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于她而言，除开家人、事业、理想、爱好，爱情或许只占20%。

    赫连玄圭身负万里江山，宏图霸业压身，她觉得爱情也许只占他的10%。

    可她没想到只是10%的爱，也会这么……浓烈且滚烫。

    这双眼，也许，再也忘不掉了。

    殿内静得只余彼此浅浅的呼吸。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头撞在一处，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

    “你先说。”

    阮妗昭忍不住笑了笑。

    这么有默契么？

    她偏头看他，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惯常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先开了口：“好，我先说。”

    “你还恨我么？”

    赫连玄圭薄唇微抿，摇了摇头。

    恨一个人，是要将人挫骨扬灰的。

    恨这个字太重，他从不用在她身上。

    阮妗昭看着他，又问：“那……你爱我么？”

    赫连玄圭没有立刻答，垂眸看了她一息：“你在乎么？”

    “在乎。”她回答得干脆。

    从前她想着，自己总能找到法子回去，所以揣着目的，抱着几分玩玩的心思在和他谈恋爱。

    可如今，她想把砌在心房外头那堵墙推倒。

    爱情这东西，总得两颗真心碰在一处，才叫真挚，才……不辜负相遇一场。

    而且，她不是没分过手。

    可只要想起自己喜欢过的人是个好人，只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那便不算难接受。

    真正恶心的是，分了手发觉，一颗真心喂了狗。

    赫连玄圭凝着她，一字一字落下来：

    “我爱你。”

    阮妗昭眼底倏然亮起细碎的光，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骤然靠近的动作让赫连玄圭眸色微动，下一瞬，他已稳稳抬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扣在身前。

    阮妗昭唇角漾开狡黠的笑意，一句接一句轻轻问：

    “那我可以不写认错信了吗？”

    “嗯。”

    “我从前编了许多谎话，就是为了骗你的感情，你不恼了？”

    “嗯。”

    “那……往后你还会抱着我喂我吃饭吗？”

    “嗯。”

    “那我能摸你的腹肌吗？可以在你沐浴的时候给你画画吗？”

    赫连玄圭喉结一滚，声音低沉了些：

    “嗯。”

    她眼珠子转了下，得寸进尺：“我还想在你身体上画。”

    “嗯。”

    阮妗昭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的神色慢慢从她脸上敛去，笑意淡下，认真望着他：

    “这几日，你害怕吗？”

    赫连玄圭眸光闪了闪：“嗯。”

    很怕，很怕……

    阮妗昭眼睫眨了眨，声音温温柔柔递到他耳边：

    “那我也爱你，好不好？”

    赫连玄圭深深地望着她，眼底滚烫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好。”

    狂喜之下又裹着惶惶不安，他再一次低声确认：“真的？”

    阮妗昭：“当然。”

    下一瞬，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偏执狠话：

    “你若是再骗朕，朕绝不会放过你。”

    真的不会放过。

    他会把她锁在未央宫，让她抬眼是他，闭眼也是他。

    他会用尽卑劣的手段折磨她，夜里不让睡，白日不让起。

    他会把她按在怀里，一遍一遍地问她“爱不爱他”，问到她哭，问到她哑，问到她除了“我爱你”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会让她浑身都是他的痕迹，让她每走一步路、每抬一次胳膊，都想起他。

    他会让她的世界只有她，爱恨嗔痴全系在他身上。

    阮妗昭勾起唇角，笑得又乖又软，只是笑容底下，藏着他看不见的东西：“不骗你。”

    爱你是真的。

    会离开……也是真的。

    得到答案。

    赫连玄圭低头，吻落上她的唇。

    这一刻，那些萦绕心头的疑问、她突如其来的转变，他全都不想深究。

    他只想留住此刻，但愿这一瞬，即是永恒。

    其余种种，都不重要了。

    他的唇碾下去，一寸一寸地含吮，从她的唇角到唇珠，从浅尝到深探，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紧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带得那样紧，

    孙全福领着太医踏进门时，赫连玄圭正抱着阮妗昭坐在床沿。

    阮妗昭跨坐在他膝头，唇齿交缠，一吻缠绵。

    片刻后她气息乱了，微微偏头躲开，软着身子靠在他肩头，鼻尖沁着薄汗：

    “亲累了。”

    赫连玄圭没有再追着吻她，只扣着她的手腕，指尖细细摩挲她细腻的指腹。

    他似是觉得不够，便抬起她的手。

    十指纤长，骨肉匀停，指节处微微泛粉，像上好的羊脂玉里透出一点血色。

    他的唇忍不住落在她弯曲的指节上。

    阮妗昭指尖微颤，下意识想往回抽，声线发飘：

    “痒……”

    听见她的声音，他似乎更加忍不住了，没有松开，反而含住她的指尖。

    舌尖扫过，齿尖带着一点克制的厮磨，不轻不重地勾着，暧昧的触感顺着指端一路窜到心底。

    从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让她忍不住微微喘气。

    孙全福看见这场景，赶紧跪下，低头不敢再看：

    “陛下恕罪……”

    救命……陛下和娘娘之前不是还在冷战吗？

    赫连玄圭沉溺的眸光骤然一沉，长臂一扬，纱帷落下，隔开外间的视线。

    “何事？”

    “院首听闻娘娘醒转，特意前来，想为娘娘诊脉。”

    赫连玄圭垂眸，目光落在她葱白细嫩的指尖上，指腹还沾着湿润水光。

    他低低咳了一声，掩去喉间的燥热：

    “先退下，晚些再来请脉。”

    等人的脚步声退远。

    阮妗昭蹙着眉，指尖在他龙袍面料上蹭了蹭。

    她抬眼瞪他一眼，眼波含水：“脏死了。”

    赫连玄圭指腹蹭过她方才被吻过的指尖： “嗯，朕脏，你香。”

    所以他才把持不住，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