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玄圭将她压在柱旁，一手扣着她的双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那处衣带已被他挑开了半截，松松垂着。

    月色从她肩头滑下来，映得那截脖颈白得像刚出窑的瓷，锁骨微陷，一道浅浅的弧。

    她仰着脸，眼尾泛着薄红：

    “谁……谁知道你这么快恢复记忆？”她声音发虚，偏要逞强，“陛下不是恨我吗？那信盒，我以为你早该扔了。”

    赫连玄圭目光沉沉锁着她。

    烛光照亮她艳丽的眉眼，唇瓣色泽柔软，鲜活动人的模样，曾无数次搅乱他的心绪。

    “朕的东西，如何处置，自然由朕说了算。”

    阮妗昭咬唇，反将一军：

    “那陛下收下这礼时答应过的，只有想我的时候才抽。陛下今日抽了信，是想我了？”

    他低低嗤了一声，眸色冷得像浸了寒泉，却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惑人的脸：

    “怎么，一个骗子，反倒来质问朕守不守诺？”

    “朕只是好奇，你到底有多能骗。"

    “一边是从前字字牵肠、叫朕辗转惦念的离别信，一边是如今日日送来、满是敷衍调笑的认错信。两相对照，只余荒唐。”

    “当朕为你曾经那些字句动容、惦念、牵动心绪的时候，你心底，又是怎么想的？”

    “是暗自得意还是只觉可笑？”

    阮妗昭迎着他的目光：

    “得意？可笑？”

    “我根本猜不到陛下会不会动容，会不会惦念，会不会为我牵动心绪。”

    “陛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登基后，你不也一样在骗我？我从来摸不透你的心思。你骗我的时候心里是何滋味，那时的我，便是何种滋味。”

    他骗原主的时候，不会得意，不会觉得可笑，只希望原主安分，好给他足够的时间收回阮家的兵权。

    她骗赫连玄圭的时候，也不会得意，不会觉得可笑，只希望他想起一切的时候，能多喜欢她一些，能更舍不得伤害她。

    仅此而已。

    赫连玄圭眸色骤然沉落。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

    阮征戍守北疆，掌重兵在外，太后又格外疼惜阮妗昭。

    给她无上荣宠，一入宫便位居贵妃，只是帝王权衡利弊之下的安排。

    他从未亲口对她说过喜欢，也不曾吐露相思，更不曾许下缠绵情话。

    不过是后宫风波四起时，有意偏护；

    她主动争宠示好，他便顺水推舟，纵容一二。

    他何尝看不见阮妗昭眼底的灼灼情意？

    可后宫中，哪个妃子不仰望帝王恩光？

    君与妃嫔，本就隔着君臣名分，这是她们早该明白的规矩。

    他也知晓她误把这份刻意的恩宠当成情意，可身为帝王，难道要直白告知她，朕从未心悦于你？

    若说骗，赫连玄圭唯一骗过她的只有暗中给她下避子药这事。

    可她也说过，观星楼落成，这件事便一笔勾销。

    而阮妗昭对他的欺骗，才是字字句句织就的弥天大谎。

    烛火颤颤，沉香翻涌，一室紧绷的张力几乎要将人裹住。

    赫连玄圭指尖挑起一缕她垂落的发丝：

    “无妨，这些，都不重要了。不过朕的皇后，实在聪慧过人。”

    “朕立你为后，允你监国。你拔贤锄奸，手刃梁王，于朕有救命扶立之恩，于江山有安定之功。这般功绩摆在明面上，朕也寻不到一个堂堂正正的由头惩处你。”

    “倘若废去你的后位，先不说朝野上下非议朕朝令夕改，太后第一个便会堵在未央宫门前，逼朕给一个交代。”

    “更何况你欺瞒朕的那些事公之于众，折损的是朕的颜面，是帝王的威严。”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 “皇后，你是不是笃定朕动不得你，所以日日送来的认错信，才敢这般蓄意挑衅？”

    阮妗昭喉间一滞，一时哑然。

    那些信的确带着挑衅。

    赫连玄圭傲骨矜贵，她越是撩拨激怒他，他反倒越不会舍下面子主动寻她。

    若是真的写一封封诚心悔过的信，说不定他反倒顺势下了台阶，寻她和解。

    可此刻她绝不能认。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我没有这样想。”

    赫连玄圭低低笑了一声，眸光沉沉，裹着蚀人的占有与隐忍的戾气，暧昧又锋利：

    “没有这样想？无妨，朕的皇后心思玲珑，连朕要如何折磨你都猜得那么准，那日你故意挑衅朕，是不是早就盼着，朕在床上折磨你？”

    他凑近，语声压得极低，缱绻又带着胁迫：

    “既然如此，朕便遂了你的意……”

    不等阮妗昭反应，赫连玄圭已经掰过她的下颌，俯身便覆上她的唇。

    他眉目深邃，长睫垂落，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强势，不容半分躲闪。

    阮妗昭蓦地睁大双眼，心头惊颤，下意识想要偏头挣脱。

    可他一只手牢牢将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的柱面上，长腿横亘过来，卡在她膝间，牢牢锁死她所有退路，叫她动弹不得。

    “唔……”

    唇齿相缠，她连半句抗拒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刻意控着节奏，吻得又重又密，直逼得她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在她濒临窒息、胸口剧烈起伏时，才稍稍退开一线。

    阮妗昭刚急着吸进一口新鲜空气，气息还未平顺，他便再度俯身，狠狠攫住她的唇。

    反复几番。

    眩晕感一层层漫上来，四肢发软，生理性的泪水漫出眼眶。

    下一次呼吸时，她才艰难吐出一字：

    “不……”

    音落，又被堵住了唇。

    她身子一软，顺着柱身缓缓下滑。

    赫连玄圭单腿屈膝，膝盖稳稳抵住柱面，顺势托着她，让她跨坐在自己膝盖上。

    阮妗昭仰着脖颈，双眼闭着，长长的睫毛濡湿沾着泪珠，脸颊浸着一层滚烫的绯色，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像被暴雨摧折、无力支撑的娇花。

    赫连玄圭凝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潮，占有、怨怼、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

    他鼻尖几乎还贴着她的，低声问：

    “皇后，朕亲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阮妗昭慢慢掀开覆着水雾的眼，眸光带着愠意：

    “讨厌。”

    赫连玄圭低低呵了一声，笑声沉哑：

    “呵，很好。你越是讨厌，朕越能折磨你，不是吗？”

    阮妗昭：……

    啊啊啊啊，狗皇帝！

    赫连玄圭单手扣住她的腰，径直携着她往床榻走去。

    另一只手随手撩开垂落的纱帷，稍一松手，便将她轻掷在铺着锦褥的床面上。

    阮妗昭连忙扯过锦被，裹住自己，蜷到了床角。

    头脑昏沉纷乱，一团浆糊。

    她不想和他做。

    因为她知道，赫连玄圭嘴上说着折磨，不过是存着与她和好的心思。

    他若真要报复，纵然她是皇后，纵然有着诸多不杀她的理由，可一杯毒酒赐下，对外只称皇后染疾暴薨，朝野之中，也无人能置喙。

    今晚做了一次，那就还有下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

    原本还想着在离开前，让两人的感情淡下去。

    就算是做恨，做着做着就变做爱了，男欢女爱不就这么回事吗？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那身体真是诚实得很，这感情哪里淡得下去。

    理智上不想做，可好像也没那么抗拒。

    啊啊啊啊——

    心底乱糟糟地翻腾。

    两人做了那么多次了，也的确很契合，有一段时间，她还很上瘾。

    赫连玄圭立在床沿，指尖解开腰间玉带，腕间一扬，龙袍便被掷在地上。

    阮妗昭咽了咽口水，偷偷抬眼去觑。

    他一双眸子沉如寒潭，墨色翻涌，灼灼锁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入腹。

    她心头一紧。

    不行，不行。

    她不会死在床上吧。

    这狗皇帝疯起来的时候，她这养尊处优的小身板哪里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