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当人们回望这个赛季的西甲，依旧会用同一个词来形容——

    西甲无弱旅。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

    10到11赛季的伊比利亚半岛，是整个欧洲足坛最滚烫、也最残酷的土地。

    先说两大豪门。

    皇马与巴萨，把全世界最顶尖的球员、最先进的战术和最锋利的足球，都搬到了这里。一个是年年砸钱、巨星云集的银河战舰，一个是传控入骨、横扫欧陆的梦之队，双星逐月，光芒万丈，几乎包揽了全世界的目光。

    可真正撑起这块联赛招牌的，从来不是顶端的那两支球队，而是中下游那一档子硬骨头。

    这里没有谁能轻松过关。

    哪怕是排名靠后的球队，做客伯纳乌、诺坎普，也敢压出来跟你掰一掰手腕，落后了不慌，丢球了不乱。

    技术流的底子，是从各家青训营里一脉相承下来的，小球队踢得有章法、有脾气，回到自己的主场，更是一座难啃的堡垒，多少豪门在这里阴沟翻船。

    欧战的积分连年走高，球星如过江之鲫，从顶级豪门到升班马，整体的厚度和竞争的烈度，冠绝欧洲五大联赛。

    在这里，任何一场比赛，你都不敢说稳赢。

    萨拉戈萨，就是这样一块硬骨头。

    这支来自阿拉贡地区的球队，没有豪门的星光，却有一身滚刀肉的本事，中场能绞，边路能冲，最擅长在强敌身上咬下一块肉。

    对皇马而言，这场比赛同样输不起。

    联赛只剩五轮，他们以两分的微弱优势领跑，身后的巴萨虎视眈眈，稍有不慎，榜首就会易主。

    一边是紧追不舍的联赛，一边是三天后就要到来的欧冠生死战，白衣军团被夹在中间，哪一头都不敢松。

    穆里尼奥要在这一场里同时兼顾两件事，拿下三分，还要为欧冠留好后手，本身就是一场走钢丝。

    第42分钟。

    伯纳乌的掌声还没歇，这块硬骨头，就结结实实，硌了皇马的牙。

    客队的攻势。

    萨拉戈萨在禁区前沿赢得一个定位球，球吊进禁区，门前一片人仰马翻。双方球员挤作一团，互相卡位，胳膊肘、肩膀、膝盖，全在暗地里较劲。

    混乱中，卡瓦略防守失位，他慢了半步，眼看兰扎罗从他身后绕出，要抢先顶到球，情急之下，他伸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球衣。

    布料被扯得绷紧，兰扎罗前冲的势头被生生打断，应声倒地，皮球被别人顶飞。

    主裁判的哨子，尖锐地响了，他没有半点犹豫，手指十二码点。

    点球。

    卡瓦略脸色瞬间红了。

    他不理解，也不服，他觉得自己那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爬起来，转过身，冲着主裁判就是一通咆哮，唾沫横飞。

    “你是巴塞罗那派来的吗？你想帮他们夺冠，对不对？”

    主裁判面无表情，手已经伸进了口袋，一张黄牌亮了出来。

    这是给拉人犯规、破坏对手进攻机会的那张，黄点套餐。

    可卡瓦略的嘴，还没停。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裁判脸上。

    主裁判刚放下的手，又缓缓抬了起来，第二张黄牌，已经捏在了指尖。

    一旦掏出，就是红牌。

    一旁的谢砚眼疾手快，赶紧冲上来，双手合十，连连做出祈求的手势，挡在两人之间。

    “裁判先生，您的判罚无比正确，我们没有任何异议，您是正确的！”

    卡瓦略到底是浸淫多年的老将，火气再大，也在这一瞬回过神，脸色说变就变，当场软了下来。

    “对不起，裁判先生，我认，您的判罚，无比正确。”

    拉莫斯、佩佩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加入道歉大军，一个比一个诚恳。

    主裁判冷哼一声。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把那张已经举起一半的黄牌，重新收回了口袋。

    一场大祸，就这么被谢砚领衔的道歉大军连求带挡，消弭于无形。

    解说席上，程越和巩学文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卡瓦略，得冷静啊。”

    程越语气里带着几分忧心，“算上这一场，联赛就还剩五轮，他们只领先巴萨两分，这冠军，其实一点都不稳，稍有闪失，榜首就要易主。”

    “嘿嘿。”

    巩学文乐了，“都说普约尔老了，不行了，我看这卡瓦略，更不省心。低级失误，禁区里拉人送点，被抓个正着，还对着裁判念念有词，真当人不敢把你罚下去？这个赛季吃的牌还少吗？挨打，不长记性。”

    “皇马这后防线啊，真是让人不踏实。”

    场上，加比抱起皮球，一步步走向点球点。

    看台上的嘘声铺天盖地，想给他施压，他却面色平静，把球放下，仔细地摆了摆，后退，站定。

    主裁一声哨响。

    加比助跑，起脚，皮球贴着草皮，飞快地钻进球门一侧，卡西利亚斯判断错了方向，扑向另一边，鞭长莫及，只能回头，看着球在网窝里打转。

    2比2。

    萨拉戈萨的替补席炸了，球员们冲到场边，又抱又跳。

    白衣球员没有互相埋怨，卡瓦略低着头往回走，拉莫斯从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背，佩佩也抬手招呼，示意大家把阵型收一收。

    卡西利亚斯从球门里捡出球，大脚踢向中圈，比赛还没结束，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

    两度领先，两度被扳平，伯纳乌的看台依旧唱着队歌，没有半点泄气。

    制造点球的兰扎罗，庆祝完，慢悠悠地从谢砚身边经过，脸上挂着几分得意的笑。

    “嘿，谢，我们可不是过来给你们送三分的。想轻松拿下我们？我们不答应。”

    谢砚也笑，毫不示弱。

    “老哥，求之不得。不过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出汗呢，下半场，我肯定照着你这边，猛猛地凿，狠狠地干。”

    兰扎罗笑得更开。

    “是吗？谢，求之不得，尽管放马过来。”

    话音刚落，他心里就悔了，这张死嘴，怎么就闭不上。

    挑衅他干啥子哟？！

    谢砚同样有苦难言。

    谁都知道，他们要为三天后那场与巴塞罗那的背水一战留力，可“没出汗”这种话，也就嘴上逞逞能。

    这上半场，他后腰要回撤防守，边路要插上进攻，里里外外，跑动距离一点都不少。

    男人嘛，图的就是一时嘴快。

    ……

    下半场易边再战，穆里尼奥先动了。

    中场休息时，他就换下纳乔，换上了马塞洛。

    关于这位巴西边卫，坊间有句戏言，一个马塞洛，能攻三个马塞洛，说的是他那股疯涨的进攻劲儿，却不代表他防守不行。

    打巴萨的时候，他压得太靠上的左路，会被当成弱点，可那也得看对手是谁，换成萨拉戈萨，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强点。

    换人效果立竿见影。

    马塞洛一上来，左路立刻风生水起，他既能回追，掐断萨拉戈萨的右路进攻，又频频后排插上，搅得对方防线鸡飞狗跳。

    有一次，对方边锋刚带球压过半场，他就贴着边线扑了上来，脚下一捅，把球破坏，又顺势往前一送，自己跟着冲刺，一个回合，从己方禁区一路杀到对方半场，看得人眼花缭乱。

    萨拉戈萨的右路刚尝到甜头，就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没过多久，他就在边路起球，一脚高球送进禁区，本泽马迎球冲顶，皮球狠狠砸在横梁上，砰的一声，弹了出来，惊出对方门将一身冷汗。

    白衣军团的攻势，一点点涨了起来，谁都明白，他们要的不是一分，是三分。

    第65分钟。

    真正的机会，是谢砚自己抢出来的。

    他在中路拿球，正对着兰扎罗，双腿打开，停住，做出要传球的架势，忽然启动，又猛地定住。

    他本想传，可扫了一眼周围，觉得传过去也不是什么好机会，索性自己来。

    兰扎罗可遭了老罪。

    他忽然想起安东尼尼曾经说过的那句忠告——防谢砚？自求多福吧。

    这位意大利后卫在心里哀嚎。

    你传啊，你倒是把球传出去啊，老子都放你传球了！

    圆神，启动！

    谢砚原地转了个圈，把球换到右脚，他看准了右肋的缝隙，球往前一趟，提前量给得很大。

    兰扎罗彻底绝望，再借他两条腿，也追不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身后的队友身上。

    亚罗希克本来离球更近，眼看就要碰到，可就在那一瞬，谢砚快了0.5秒，脚尖把球拨走。

    亚罗希克收不住脚了。

    “砰！”

    谢砚应声倒地，结结实实的犯规。

    主裁判没有犹豫，哨响，点球。

    萨拉戈萨的球员，也没有一个上前争辩，这球犯得明明白白。

    谢砚躺在草皮上，先抬眼看了看裁判，确认点球，这才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球衣上的草屑。刚才那一下结结实实，小腿还隐隐作痛，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怨色，反倒冲犯规的亚罗希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对手不是恶意，就没必要剑拔弩张，场上的对手，场下未必不能惺惺相惜。

    兰扎罗走过去，想安慰送点的亚罗希克。

    亚罗希克抢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憋屈。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冲着球去的，结果球……”

    他摊了摊手，眼里全是无奈，那股子有劲没处使的郁闷，全写在脸上。

    “……就这么没了。我收都收不住，直接踢到他腿上，我真没想犯规。”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离球更近，怎么眨眼的工夫，球就被拨走了。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兰扎罗拍了拍他的胸脯。

    “兄弟，我懂，我真的懂。”

    亚罗希克点了点头，被人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委屈，好像没那么重了。

    第一点球手C罗轮休，禁区外，卡卡、伊瓜因、本泽马正凑在一起，商量谁来主罚。

    谢砚走了过来，只两个字。

    “我来。”

    眼神坚毅，不容置疑。

    C罗在，他不会抢，不是因为对方是金球先生，而是因为那是球队定下的第一点球手，规矩不能破。可现在C罗不在，他是亲手把这球造出来的战士，没道理把自己的功劳和责任拱手让人，他要给这次进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OK，我没意见。”

    卡卡先点头。

    “你造的，理应你罚。”

    伊瓜因跟着。

    “我也是这个意思。”

    本泽马笑了笑。

    队内谁不知道，本泽马曾跟谢砚抢过一回点球，后来那几场，球是怎么都喂不到他脚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厨子，这道理，懂的都懂。

    门将多夫拉斯凑上来，想给谢砚上点眼药，搅一搅他的心态。

    “谢，告诉我，你要射哪边？”

    “左边，我射左边，兄弟。”

    “真的？为什么是左边？”

    谢砚一本正经：“因为我马上要过18岁生日，所以我要射左边。”

    多夫拉斯：“？？？”

    这是什么逻辑，华国美学吗？

    他不死心，又追问。

    “那你要是过19岁生日，就射右边？”

    “不，还是左边。”

    多夫拉斯：“……”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可信还是不信，反倒成了难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砚助跑，加速，那架势，像是要狠狠爆抽，多夫拉斯重心压低，肌肉绷紧，准备扑向一侧。

    触球的刹那，谢砚脚尖轻轻一挑，只碰了皮球底部。

    勺子。

    球离了草皮，慢悠悠地飘起来，悬在半空，多夫拉斯却已经扑向了自己的右手边——那正是谢砚口中的“左边”。他赌的是少年天才的那股子自负，可惜，他赌错了。

    皮球划出柔软的弧线，升到最高点，又轻轻下坠，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不偏不倚，坠向球门正中，擦着网窝，滚了进去。

    多夫拉斯整个人扑在草皮上，回头时，正看见球在空门里打转，他撑着手臂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被那记爆抽的假动作骗得干干净净，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3比2。

    伯纳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谢砚转身，冲向角旗区，卢卡斯先一步等在那里。两人面对面，谢砚抬手，先敬了个礼，卢卡斯神情一肃，郑重回敬。

    “谢砚同志。”

    “曹硬同志。”

    曹硬，正是卢卡斯新鲜出炉的中文名。

    他执意姓曹，雷打不动，至于名字，想跟谢砚的“砚”字沾点边，按谢砚的理解，那就是石字旁。于是他把石字旁的字一个个翻出来，讲给卢卡斯听，卢卡斯一眼就相中了“硬”字，非说自己就是个很硬的人。

    谢砚当时还打趣，华国人取名，讲究缺什么补什么，卢卡斯脸一黑，却愣是不改。他心里清楚，自己缺的，可不就是那点硬度。球场上是，床上也是。

    这套敬礼的庆祝，也是俩人早就合计好的，真兄弟并肩踢球，不玩点花活，都说不过去。

    弹幕早刷疯了。

    【传闻卢卡斯要去深圳踢球了，有没有可能入籍啊？】

    【我也觉得可以规划一下，国足确实缺他这种技术型中场】

    【有一说一，卢卡斯长得白白净净，规划他，我能接受，总比大老黑强】

    【中场能拿球，还能跟谢砚来电，这要是能归化，血赚】

    【先不管入籍，他新开的微博名叫曹硬，这名字谁取的？又土又上头，我居然记住了】

    【他跟谢砚那敬礼的庆祝，绝了，这俩是真兄弟！】

    【别的不说，就冲他这脚法，来了华超也是降维打击】

    ……

    卢卡斯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还没官宣加盟深圳队，华国球迷已经把他入籍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再度领先，穆里尼奥立刻调整，撤下身背一张黄牌、状态平平的卡瓦略，换上阿韦洛亚。

    这不是对位换人，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只能让阿韦洛亚客串左中卫，好在佩佩还在场上。

    第74分钟。

    又是一波潮水般的进攻。

    银河战舰在中场连续倒脚，把对方防线一点点扯动，球来到左路，卢卡斯拿球，抬头扫了一眼，发现右路的空当，他没有半点犹豫，一记大范围转移，球划过半场，精准落到右路。

    谢砚迎着来球，胸口一停，皮球像被吸住，稳稳落回脚下，他甚至没怎么调整，直接左脚兜起，一记完美的弧线，绕过防守，落向小禁区。

    这球传得又急又刁，门将不敢出击，后卫也来不及解围。

    本泽马与伊瓜因，双鬼拍门，谁也没让，两人几乎同时伸脚垫射，谁也说不清，最后是哪只脚把球碰了进去。

    球应声入网。

    4比2！

    伯纳乌轰然沸腾。

    看着回放，解说席上，程越和巩学文面面相觑。

    “巩指，这球，该算谁的？”

    “嘿嘿，还真不好说，慢镜头也交代不清，他俩好像都碰到了，都完成了射门。”

    程越忽然哈哈大笑。

    “我有一计。”

    “哦？你说。”

    “这球，算本泽马和伊瓜因同时进的，这样一来，谢砚一次传球能拿到两次助攻，俗称……”

    “一箭双雕！”

    巩学文：“……”

    巩指导嘴张到一半，临时改了剧本……

    沉默。

    去你的一箭双雕！

    我的好搭档，你是沙雕的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