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

    老师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小姑娘身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鸟巢，灯火通明，看台上一片望不到头的红色，几万华国人齐声呐喊，声浪几乎要把体育场的钢梁震颤。对面是欧洲红魔，人高马大，一身红色球衣，来势汹汹。

    他至今记得那场转播，自己是攥着拳头看完的，直到终场哨响，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谢砚第一次披上华国一线队的战袍。

    首秀，他交出两传两射的答卷，硬生生帮球队把来势汹汹的欧洲红魔斩落马下，赢下了那场硬仗。

    整个鸟巢瞬间炸开，红色的看台疯狂涌动，那少年张开双臂，被扑上来的队友团团围住，吼声、喊声、笑声，混作一团。

    那个少年，就是谢砚。

    也是眼前这个哭得发抖的小姑娘，亲哥。

    老师在心里头默默感叹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才把思绪收回来。

    “你先打吧。”

    谢檬檬掏出手机，手还在抖，抖得不成样子。手机拿得稳，手指却不听使唤，按了好几下，都按错了地方。

    “老师，你帮帮我，我手坏掉了……”

    老师：“……”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他接过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哥哥”。

    “是这个不？”

    谢檬檬点头。

    老师拨了过去，把手机递给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把门掩上，留她一个人在里面。

    他能体会这份无奈和害怕。他自己也有女儿，将心比心，能行的方便，就在规矩之内，给她行了。

    门一合上，走廊的喧闹被隔在门外，只剩她一个人，和手里那部还没接通的手机。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等着那一声接通的忙音。

    马德里。

    谢砚刚洗漱完，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晨跑，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是谢檬檬，他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家里人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除非有急事，更何况还是妹妹亲自打来，太不寻常。

    他立刻接起，声音发紧。

    “檬檬？出什么事了？快跟哥说！”

    电话那头，谢檬檬一听这声音，再也绷不住，压抑了一中午的情绪全涌了上来，哇地哭出了声，一抽一抽的，声音不大，谢砚却听得清清楚楚。

    谢砚急得不行。

    他算过时间，国内现在是中午，妹妹本该到家了，怎么会哭？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爷爷奶奶？爸妈？他不敢往下想。

    他甚至想立刻订一张最快的机票飞回去，可隔着大半个地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手机攥得更紧，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谢檬檬！你快说啊，要急死你哥是不是！”

    他一边喊，一边在屋里来回走，旁边的卢卡斯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卢卡斯从没见过这样的谢砚，一定是出了大事。

    电话那头，守在门口的老师看谢檬檬张着嘴，却哭得说不出话，便重新推开门，接过手机，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谢砚攥着手机，也就这手机质量还行，换个差的，早被他捏变形了。

    他气得胸口发闷。

    我在球场上输球，凭什么让我亲妹在学校里背锅、受气？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脑子里闪过妹妹平时那副淡定的样子，又想到她被人堵在学校、被逼到动手，心里又疼又堵。那么乖的一个丫头，要不是被逼到绝路，怎么可能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师，我是谢砚，踢球的那个谢砚。我诚心拜托您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把妹妹送回家？”

    “还有，麻烦您告诉她，她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所有的事，我这个当哥的给她兜着，让她别怕，别哭。回到家也别怕，爸妈、爷爷奶奶，谁都不许说她一个不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学校那边，也麻烦您多照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老师早就按下了免提。

    哭得停不下来的谢檬檬，一字一句都听见了，傻姑娘一个劲地点头，眼泪还在掉，话却一句说不出来。

    老师心里也动容，当场应了下来。

    他是喜欢足球的，对谢砚，只有尊重。换个娱乐明星，他兴许还梗着脖子不答应，可这是谢砚，华国足球的未来，说是他的偶像都不过分，这个忙，他没理由不帮。

    “谢砚，你放心，你妹妹交给我。就是……你爸妈那边，我得通知一声。”

    “谢谢老师，您正常通知，没事，我也会给他们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老师长长感叹一声，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谢檬檬。

    “檬檬，不哭，你有你哥，什么事都不会有。”

    谢檬檬用力点头，紧紧攥住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这话，她信。

    有哥哥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马德里这边，谢砚挂了电话，立刻拨给了马诺洛，开门见山。

    “舅舅，我妹妹出事了……”

    说完，他也不多问，就等着听安排。

    马诺洛消化了几秒，语气沉稳下来。

    “小砚，这事我知道了，你别管，安心踢你的球，千万别分心。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交代他怎么处理。要是檬檬那丫头有半点事，往后你别喊我舅舅，我这么说，你总放心了吧？”

    谢砚还没应声，旁边的卢卡斯先急了，凑过来对着手机，一顿输出。

    “舅，我跟你说，檬檬也是我妹妹，你要是处理不好，让她再哭，我以后也没你这个舅舅！”

    谢砚看着旁边急得跳脚的卢卡斯，心里那股紧绷的劲，莫名松了些。家里人都在替檬檬撑腰，他远在马德里，能做的，就是先把这份心，安下来。

    马诺洛：“……”

    这是好事呀！

    有谢砚这么个外甥就够了，你这个浑身反骨的，老子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