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注意到了苏星河的目光，他笑着扭头看向王语嫣。

    “嫣儿，你上去试试。”

    王语嫣听到这话愣住了。

    “我？”

    阿朱也傻了，手里油纸包差点掉地上：“周郎，你让王姑娘上去下棋？”

    “她连马都没骑过几回啊。”

    木婉清抱着剑，皱眉：“她会不会被人一巴掌拍下来？”

    周易笑：“她要是被拍下来，我把这棋盘吃了。”

    台上，苏星河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大环刀的莽汉刚要往上冲，被人一把拽住后领。

    莽汉回头：“你谁啊？”

    周易笑而不语，只是抓住莽汉的手微微一用力！

    莽汉疼得两眼一翻差点就失去意识！

    “兄台，可否让我们先来！”

    莽汉立马怂了！

    “你们先，你们先！”说完，莽汉灰溜溜的跑了！

    王语嫣见周易来真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向棋局！

    有人小声问：“这……这是要上去下棋？”

    “姑娘家家的，认得棋子吗？”

    “哪家的小姐跑出来了？家里人呢？”

    阿朱在旁边一听就不乐意了，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往人群里一撒。

    “来来来，押了押了！押我家王姑娘赢的一赔十，押她输的一赔一！”

    木婉清扫她一眼：“你哪来的钱？”

    阿朱理直气壮：“周郎的。”

    周易：“……”

    王语嫣走到台下，抬头看了看那座青石台。

    台阶一共九级。

    她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得很稳。

    走到第七级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周易。

    周易朝她抬了抬下巴。

    就那么一下，她又转回去了，继续往上走。

    苏星河看着她在自己对面坐下，把书放在膝上，两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晚辈王语嫣，请前辈指点。”

    苏星河沉默了一下，随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台下有人开始拆摊子：“不看了不看了，一个女娃娃，有什么看头。”

    “那你走啊！”有人说！

    “你让我走我就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切！”

    ……

    ……

    开局前十手，王语嫣下得极慢。

    慢到什么程度？

    苏星河落完一枚白子，她要想上半盏茶。

    台下开始有人打哈欠。

    “这姑娘是不是不会下？”

    “大概是硬撑着。”

    “我看她连提子都不利索。”

    第十一手里，苏星河在右下角点了一手。

    这手棋很毒。

    看似闲棋，实则往黑棋的命脉上钉了一根钉子。前面已经有十七个人，全部死在这一手上。

    苏星河落子之后，抬眼看她。

    王语嫣低头看了三息。

    然后她抬起头，很认真地问：“前辈，这一手，是不是想断我右边的气？”

    苏星河手一顿：“……”

    王语嫣又问：“断了之后，前辈是不是打算在十二路再补一手，把我这块棋做成‘倒扑’？”

    苏星河的手指在棋盘边上，轻轻抖了一下。

    台下有个老道士“咦”了一声：“她说的路数……我昨夜想了半宿才想明白。”

    王语嫣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那地方离战场极远，孤零零一颗，像扔在荒地里的石子。

    台下有人直接笑出声：“这什么棋？下错地方了吧？”

    苏星河没笑。

    他盯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因为那颗子，正好卡在他刚才那手“点”的后路上。

    不，不是后路。

    是退路。

    他刚才那一手，是断别人的气。

    而现在，别人把他的退路先堵了。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满脸诧异抬眼看向王语嫣！

    他，要开始发力。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星河下得极快，一手接一手，像下雨。

    王语嫣下得极慢，每一手都要想，但每一手落下，苏星河的白棋就少一片。

    “咔。”

    一片白子被提了出来。

    “咔。”

    又一片。

    台下的人开始数。

    “第七片……”

    “第十一片……”

    “第十五片了！”

    有个卖茶汤的老汉，看得忘了锅，水烧干了，锅底烧穿了一个洞。

    阿朱瓜子嗑到一半，忘了吐壳。

    木婉清抱着剑，眼睛一眨不眨，忽然低声说：“她笑了一下。”

    周易：“嗯。”

    木婉清：“她要赢了？”

    周易：“她早赢了。现在是在告诉那老头，他输在哪儿。”

    台上，苏星河的手停住了。

    棋盘上，白棋只剩下一条大龙，被黑棋围得密不透风。

    而那条大龙的七寸上，孤零零钉着一颗黑子。

    就是那颗被所有人笑话“下错地方”的孤子。

    苏星河盯着那颗子，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起身对王语嫣拱手行礼，表示认输！

    王语嫣连忙躲开：“前辈不必如此，晚辈能赢，完全是因为家里的藏书阁里，有一本《珍珑变》，是逍遥派的旧物。”

    苏星河整个人一震。

    “《珍珑变》里面记着这局棋的三百四十一种死法，和唯一一种活法。”

    她抬起脸，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辈背下来了。”

    台下有人当场坐倒在地。

    “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

    “这局棋被人研究了几十年，她背下来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头，喃喃道：“我昨天在这坐了三天……我他娘的连子都不会拿。”

    苏星河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的白子，轻轻放回了棋盒。

    “咔。”

    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王语嫣，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底。

    “老朽苏星河，输了。”

    全场哗然。

    “认了？”

    “输给一个小姑娘？”

    “等等，这老家伙会说话？”

    “他不是聋哑人吗？”

    苏星河没理他们。他直起身，声音有点抖：“姑娘，请随我来。”

    他走到青石台后，抬手在那面刻着规则的石碑上按了一下。

    “咔啦啦——”

    青石台后方的山壁，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又黑又深的缝，里面往外冒着凉气。

    台下所有人都傻了。

    “山……山开了？”

    “这后头是什么？”

    “神仙洞府？”

    阿朱瓜子撒了一地：“周郎，这后头真有东西？”

    周易负手站着，语气很平淡：“有。里面有个老头，等了三十多年，等一个能破局的人。”

    木婉清皱眉：“三十多年，就为等个人来陪他下棋？”

    周易摇头：“不为下棋。”

    他顿了顿，看向那道黑缝。

    “为了找个传人！”

    木婉清和阿朱同时点头！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

    王语嫣站在那道石缝前，忽然回头，看向周易。

    周易朝她抬了抬下巴。

    跟第七级台阶上，一模一样的一下。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