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以南，官道两旁尽是青纱帐。

    一辆黑色大铁壳子正在快速行进！

    要是现代人看到，估计会大惊的下巴都掉下来！

    因为这是一辆黑色的汽车！

    坦克500！

    车窗开着，车内四个人的说笑声一路飘出去老远。

    阿朱坐后排，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剥得满手发亮。

    “公子，你尝这个！前面镇上买的卤鸭掌，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八角。”

    周易接过一只，咬了一口，点头：“不错！

    不过你上次做的那个糖醋鱼比这个更好。”

    阿朱得意地一挑眉：“那当然。我阿朱的手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尝到的。”

    车里，木婉清坐在她身旁，手里抓着三只鸭掌，啃得干干净净。

    “一般！”她评价。

    阿朱回头：“木姑娘，你都吃完了，还说一般。”

    木婉清扫她一眼没说话！

    阿朱不满的嘟起小嘴！

    王语嫣坐在副驾驶，一边吃着手中的鸭掌一边说道：“这鸭用的是泸州的老鸭，卤汤里放的是当归和生姜…等辅料，所以做出来才这么好吃！。”

    阿朱眼睛一亮：“王姑娘，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王语嫣翻了一页书：“《武林食单》第三卷，吴中至荆襄一路，共记各类美食铺子四十七家。”

    木婉清终于忍不住：“你连这个都背？”

    王语嫣抬起脸，很认真：“我家的藏书阁里，武学典籍一万三千册，食谱八百册。我从小看到大。”

    木婉清沉默了一下：“难怪你看着不像会打架的。”

    王语嫣微笑：“我不会打架。但我知道每一种打法。”

    周易在旁边听得直乐：“你们三个，一个能吃，一个能背，一个能说，这一路倒也不闷。”

    阿朱凑过来：“周郎，那你呢？你会什么？”

    周易想了想：“我会吃。”

    阿朱笑得直不起腰。

    木婉清冷冷补一句：“还会打人。”

    周易点头：“对，这两样我都擅长。”

    汽车又行了半日，天黑时在一处小镇歇脚。

    客栈不大，掌柜的一见四人进来，眼睛都直了。

    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还都围着中间那个年轻公子转。

    掌柜的搓着手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周易：“住店，上房四间。”

    掌柜的一脸为难：“客官，小店只剩两间了。”

    阿朱立刻道：“那我们三个挤一间，公子单独一间。”

    木婉清皱眉：“我从不与人同屋。”

    王语嫣轻声：“那我和阿朱一间。”

    木婉清：“我也不与人同床。”

    阿朱叹气：“木姑娘，那你要睡哪儿？房梁上？”

    木婉清理所当然：“房梁挺好，清静。”

    掌柜的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周易摆手：“两间就两间。清儿睡房梁，房梁算她的。”

    木婉清：“……”

    阿朱笑得趴在柜台上。

    掌柜的抹了把汗：“那……客官吃什么？”

    阿朱立刻报菜名：“切两斤牛肉，一尾鱼，一碟笋，一壶酒。鱼别放太多醋，笋要嫩的那截。”

    掌柜的听得一愣一愣：“姑娘是行家？”

    阿朱谦虚地摆手：“还行，就是嘴刁。”

    木婉清在旁边淡淡补一句：“她做的东西，比这家好吃十倍。”

    掌柜的脸都绿了。

    周易赶紧摆手：“别听她的。她今天心情不好。”

    木婉清：“我心情很好。”

    阿朱：“那你为什么板着脸？”

    木婉清理直气壮：“我这张脸就长这样。”

    ………

    ………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酒过半巡，阿朱忽然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周易。

    “公子，你说乔帮主……现在到哪儿了？”

    周易夹了口菜，语气平淡：“该到无锡城外了。”

    王语嫣轻声道：“他若是赶得及，也许还能见养父母最后一面。”

    阿朱叹了口气：“要是赶不及呢？”

    周易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赶不及，他就得在坟前多站一会儿。”

    “人这一生，总有几次是要站在坟前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木婉清把酒碗往前一推：“喝酒。”

    阿朱立刻笑了：“对，喝酒。说这些做什么。”

    ……

    ……

    两日后，聋哑谷。

    谷口一带，早已热闹得像赶集。

    草棚一个挨一个，棚下坐着三教九流的人。

    有和尚，有道士，有背着药箱的郎中，有扛着大环刀的莽汉，还有几个穿得花里胡哨、一看就是来混饭吃的江湖客。

    最里头是一座青石台，台上刻着一副棋盘，黑白子密密麻麻。

    台下围了七八层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看得比下棋的还急。

    周易在谷外三里处停了下来，将汽车收进小世界中后，四人慢慢步行来到了聋哑谷！

    阿朱看着热闹的聋哑谷：“这么多人啊！公子，他们都在下棋？”

    周易看了一眼：“都在看别人下棋。”

    阿朱：“那自己下的人呢？”

    周易：“自己下的，都已经输了。”

    话音刚落，台上便传来“砰”的一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棋盘边上，棋盘震得棋子乱跳。

    “他娘的！这什么破局！我明明占了四个角！”

    旁边一个瘦小老者慢悠悠地把被他震歪的棋子一枚枚摆回去，眼皮都没抬：“你占的是四个角，人家占的是你的命。”

    汉子不服：“再来一局！”

    老者抬起眼皮，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石碑！

    上面写着！

    一人可挑战三次！

    一天只能挑战一次！

    汉子憋得满脸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明天还来。”

    说完跳下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抱着头开始想。

    阿朱看得直乐：“周郎，这老头谁啊？”

    周易：“苏星河。”

    阿朱睁大眼：“就是那个……函谷八友的师父？”

    王语嫣点头：“无崖子首徒。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奇门八卦，无一不精。”

    阿朱咋舌：“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当国师？”

    木婉清冷冷道：“当国师要磕头，他大概嫌腰疼。”

    周易笑出声：“清儿这话说得有道理。”

    这时，台上又上去一个人。

    是个青衫书生，手里摇着把折扇，看着颇有几分潇洒。

    他上台先拱了个罗圈礼：“在下江南柳三变，特来领教。”

    台下有人嘀咕：“柳三变？没听过。”

    又有人接：“我也没听过。但他自己好像挺有名。”

    书生也不恼，拈起一枚黑子，落了下去。

    前二十手，他下得极快，扇子在手里转得像风车。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这书生有点东西。”

    “棋路很稳。”

    “看他这扇子，转得多好看。”

    王语嫣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他要输了。”

    阿朱一愣：“啊？我看他占了不少地方啊。”

    王语嫣指了指棋盘右下角：“那里。他刚才为了抢一个眼，把自己的气堵住了。这不是棋，是给自己挖坑。”

    木婉清凑过去看了一眼：“我看不出来。”

    王语嫣：“因为木姑娘看的是人，我看的是格子。”

    木婉清：“……什么叫看的是人？”

    王语嫣一本正经：“棋盘上一共三百六十一个点，每个点都有名有姓。”

    木婉清沉默了半晌：“你是不是有病。”

    阿朱笑得直打跌。

    台上，书生果然越下越慢。扇子也不转了，额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第三十七手，他刚落子，苏星河随手一收。

    “咔。”

    一大片黑子被提了出来，扔进棋盒里，声音清脆得像下雨。

    书生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我……我明明还有三步！”

    苏星河淡淡的抬头看着他！

    书生张了张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扇子掉在地上都没捡。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

    “行不行啊？”

    “江南来的就这？”

    “下一个下一个！”

    阿朱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转头：“周郎，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周易正在剥一颗花生，闻言摇头：“不去。”

    阿朱不死心：“为什么？你这么厉害。”

    周易把花生扔进嘴里，慢条斯理：“这局不是棋。”

    阿朱眨眨眼：“不是棋是什么？”

    周易抬手指了指台下那一圈人：“因为我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意思？”三人疑惑的看向周易！

    周易笑了笑，没有解释！

    扭头看向王语嫣！

    “嫣儿，你可下的过这人？”

    王语嫣轻轻点头：“此局名为珍珑，本是‘精巧玲珑’之意。”

    “可它的巧，全在‘舍得’二字上。”

    阿朱更糊涂了：“舍得？”

    王语嫣：“满盘皆死，唯有一处可活。想活，就得先把自己一大片棋送进死地。”

    “可天底下下棋的人，谁舍得把自己棋往死路上送？”

    木婉清抱着胳膊：“那就把死的那片拔了，重新下。”

    王语嫣摇头：“棋子落下，就不能拔。”

    木婉清：“那这棋下得真没意思。”

    周易笑：“清儿这话，倒是比那些老和尚说得明白。”

    木婉清瞥他一眼：“我不是老和尚。”

    周易：“我知道，你比老和尚好看。”

    木婉清耳根一红，立刻转过头去，装作在看棋盘。

    阿朱捂着嘴笑。

    这时，台上又上去一个人。

    这回是个和尚，穿着灰布僧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上台先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老僧修棋三十年，今日只为印证所学。”

    台下有人小声：“修棋三十年？那不是更没戏。”

    和尚也不理，落子极慢，一枚一枚，仿佛在数念珠。

    下到中盘，棋盘上黑白纠缠成一片，密不透风。

    和尚的手停在半空，久久不落。

    苏星河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

    一炷香过去。

    和尚忽然长叹一声，把手中棋子放回棋盒。

    “老僧输了。”

    台下有人喊：“大师，你这才下了多少手啊？”

    和尚抬头，一脸平静：“下多少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僧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众人屏息。

    和尚道：“老僧这辈子，不该下棋，该去化缘。”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阿朱笑得直往阿朱自己身上拍：“这和尚真有意思！”

    王语嫣轻声道：“他倒是看开了。”

    木婉清：“看开有什么用，还是输了。”

    王语嫣：“输了才看开。”

    木婉清：“……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王语嫣认真道：“我一直在好好说话。”

    苏星河坐在台上，把棋子一枚枚收回盒中，动作很慢。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台下这几个人了。

    尤其是那个王语嫣这个女娃娃！

    不光长的漂亮，脑子也聪明！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这女娃太像师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