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明动作顿了一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个身影，是他的大学同学林薇薇，那个看见他眼里会冒星星，尽可能满足他一切物质需求的女孩。

    只短短一秒的迟疑，身体的本能比反应更快，他仓促地回了句：“爱，我爱你。”

    姜倩倩嘴角悄悄弯起，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李红梅洗刷完，从外面走进屋里，就看见里屋已经灭了灯，隐隐约约能听到传来几声姜倩倩动情的声音。

    李红梅心里暗骂一声：狐狸精，这才刚刚回来，就勾着云明。

    本想敲敲墙让他们注意一点，这小茉还在外面呢，可刚抬起手，又想起儿子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又忍了下来。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揉了两个皱巴巴的纸团，隔着帘子递了过去。

    “塞上耳朵，别听。”

    季云茉正竖着耳朵好奇地往这边瞟，被塞了纸团也不乐意，撅着嘴把纸团胡乱往耳朵里一塞，小声嘟囔：“真烦人……”

    纸团塞得松松垮垮，她脑袋还忍不住往帘子这边偏，眼珠滴溜溜转。

    姜倩倩是被外头一阵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大片亮堂堂的日光，才惊觉天色已经大亮。

    慌忙摸出枕头底下的手表抬到眼前一看，时针都指向十点多了。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大半，懊恼得不行：完了，起这么晚，婆婆铁定又要逮着机会数落她偷懒。

    她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套上衣服、捋顺头发，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外屋，李红梅正拉着王春霞聊天。

    王春霞是李红梅的娘家嫂子，在鞋革厂上班，此刻挎着布包，大着嗓门，正说着厂里邻里的闲话。

    姜倩倩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局促，小声招呼：“妈，大舅妈来了。”

    李红梅和王春霞齐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也没多做停留。

    姜倩倩如蒙大赦，赶紧抄起牙缸毛巾，快步往楼道外的公共洗漱台去了。

    姜倩倩刚跨出门槛，两人的目光就黏了上来。

    李红梅斜睨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往下一撇，眼里满是嫌弃，伸手拽了拽王春霞的袖子。

    王春霞立刻会意，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看热闹的味儿：

    “红梅，你这也太惯着她了！谁家儿媳妇能睡到十点多？不说天不亮就起来做饭伺候公婆，起码也得手脚麻利，帮家里操持操持家务吧？”

    李红梅顺着她的话头，越说越来气，压着声音抱怨：

    “可不是嘛！我都懒得说她了，家里没一样活她主动沾手，一有空就往娘家跑，真当自己是来享福的大小姐呢！”

    “依我看啊，就是没规矩！”王春霞连连点头，“娶进门的媳妇，就得好好管管，不然以后更管不住！”

    李红梅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

    “这也就是她妈有先见之明，给她找了个当厂长的后爸，要不然我能这么惯着她？还不是看在云明一个劲儿替她求情的份上，换别人家这样的媳妇，我早给她立规矩了。”

    王春霞一听心里立马透亮，跟着连连点头，脸上那点看热闹的劲儿更足了。

    楼道里水龙头哗哗响，姜倩倩压根没听清屋里嘀咕了些什么，只胡乱刷完牙、洗完脸，抱着东西回了屋。

    她心里清楚，这个点儿，李红梅压根不可能给她留早饭。

    好在昨晚回娘家时，她悄悄往布包里塞了点饼干、牛肉干，这会儿摸出来，就着凉水啃了两口垫肚子。

    吃着吃着，她想起衣柜里那几件自己舍不得穿的新裙子，起身拉开柜门一翻，心里“咯噔”一下，有两件不见了。

    姜倩倩皱起眉，推门走到客厅，小声问：“妈，你见我卧室里那两件裙子了吗？”

    李红梅眼皮都没抬，朝墙角那只脏衣盆努了努嘴：“喏，那不是吗？”

    姜倩倩走过去端起盆一看，脸顿时沉了下来。

    两件裙子上沾着灰印子、油渍，一看就是被人偷穿过，穿脏了随手一扔。

    不用问，肯定是季云茉干的。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可当着婆婆和舅妈的面，到底没好意思发作，只能端起盆，默默去楼道水池边搓洗。

    洗完一件件拧干，搭在外面公共晾衣绳上，又垂着头回了屋。

    客厅里，王春霞坐了一会儿，眼看日头到了中午，起身挎上布包告辞。

    “红梅啊，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有空再唠。”

    李红梅送她到门口，两人客套几句，门一关，王春霞转身往楼下走。

    刚走两步，眼角扫到晾衣绳上那两条连衣裙，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她左右瞅了瞅，楼道里没人，伸手上去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心里暗暗咂舌：

    这死丫头命就是好，穿的都是好东西！她在百货大楼见过，这可是最新款，一件就得二三十块。

    王春霞眼珠子一转，四下又扫了一圈，直接伸手把两件裙子都摘下来，也不管衣服干没干，往怀里一裹，快步下楼走了，心里美滋滋的：正好，拿回去给自家闺女穿！

    夏天日头毒，衣服上午晾出去，到下午三四点差不多就能干透。

    姜倩倩估摸着时辰到了，出门去公共晾衣绳那儿收裙子。

    可她走到跟前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晾衣绳上空荡荡的，两件连衣裙连影子都没了。

    她围着晾衣区转了好几圈，地上、窗台边、楼下草丛都找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上午来串门的王春霞。

    姜倩倩压着一肚子急火回了屋，找到李红梅，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妈，您见我那两件裙子了吗？”

    李红梅正坐在桌边纳鞋底，头也没抬。

    “你自己洗了晾出去的，问我干什么？”

    “没了！”姜倩倩声音都急了，“我明明搭在外面晾着，现在全没了，到处都找不着。”

    李红梅眼皮掀了掀，一脸不以为意。

    “许是风大，刮楼下去了吧。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有，我楼下、旁边都找遍了，根本没有。”姜倩倩连忙摇头。

    “那你老揪着我问有什么用？”李红梅把鞋底往桌上一放，脸色开始沉，“我又没跟着你的衣服，我怎么知道怎么没的？”

    姜倩倩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句：

    “今天上午，大舅妈来家里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