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明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姑娘。

    她眼底藏着怯意，他心里轻轻一叹，面上却依旧温和，抬手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我知道你心里发怵。”他声音放得低，“可家里条件就这样，屋子挤，难免有诸多不方便。”

    姜倩倩往季云明胳膊上靠得更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层委屈：

    “云明哥，地方小我可以将就，可是我在那边过得实在是憋屈。稍微歇一会儿，妈就说我懒，眼里看不见活。云茉更是，一点小事就跑去跟她告状，明明不是我的错，最后都算到我头上。”

    季云明脚步放缓，侧头看她，语气还算温和却带着几分为难：

    “我知道家里委屈你了，我妈这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把我和云茉拉扯大，性子要强，说话是直了些。云茉年纪小，小孩子爱闹，你多担待一点。”

    “可凭什么总是我担待呀？我比季云茉也大不了几岁。”

    姜倩倩小嘴一抿，眼眶微微泛红。

    “我在娘家，我妈从来舍不得使唤我。我嫁到你们家，就天天受气。”

    听着姜倩倩不停的唠叨和埋怨声，季云明心中有些烦躁。

    他脸色一正，语气严肃了几分：

    “倩倩，你老是那边、你们家，你有没有真正把这里当成过你自己的家？我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一切！

    还有小茉，你和我结婚了，就是她的嫂子，俗话说长嫂如母，我不求你能像我一样爱护她，至少，有争执的时候，希望你能让一让她。”

    姜倩倩脸色难看，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她有点明白她妈妈说过的那句话了：嫁给一个人，不单单是嫁给了他，还嫁给了他的家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何况，她是真心喜欢季云明的，如果时光倒流，她还会义无反顾的做出这个选择。

    季云明看着姜倩倩不说话，自知自己话有点说重了，又放软语气：

    “倩倩，你再忍忍，横竖我就上三年大学，等我在京市站稳脚跟，就把你接过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没人管你，也没人再会给你气受。”

    听着季云明的承诺，姜倩倩心里好受了些，撅着小嘴：

    “云明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季云明把她拉到胸前，趁着夜色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宝贝，我都知道！”

    姜倩倩闭着眼睛，心里甜滋滋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亲近中回过神来。

    季云明看着她满脸依赖的模样，心里痒痒的，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剩下的先欠着，等回家我再好好补偿你。”

    姜倩倩睁开眼睛，脸上热了热，没有说话，身子却又朝季云明靠了靠。

    灰扑扑的家属楼就在跟前，楼道里飘出各家饭菜的香气，隐约还能听见隔壁人家说话的动静，薄薄的墙壁，仿佛已经提前压得她喘不过气。

    季云明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迈上楼梯，楼道的灯泡忽明忽暗，每往上走一步，离那个让她别扭的家，就更近一分。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刚到门口，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李红梅端着空搪瓷盆正要去楼道口的水池子洗，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当即顿住，脸上那点热乎劲儿瞬间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直直落在姜倩倩身上。

    “呦，可算舍得回来了！有老公回来了就肯挪窝了？人家娶了儿媳妇，都是在家伺候公婆、操持家务，你倒好，成天躲在娘家享清闲，架子倒不小！”

    姜倩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大半，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季云明眉头微微一皱，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姜倩倩挡在身后，开口打圆场：

    “妈，我刚接倩倩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吧。倩倩，你先进去，我跟妈说两句话。”

    姜倩倩咬着唇点了点头，不敢再跟李红梅硬碰硬，低着头绕过她，脚步匆匆钻进屋里。

    房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上，屋里光线昏暗，客厅墙角那块旧布帘跟着被风掀起一角。

    季云茉本来就趴在床边竖着耳朵听动静，这会儿听见脚步声，立刻从布帘后头探出半张脸，一瞧是姜倩倩进来了，鼻子里轻轻“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脑袋“唰”地又缩了回去，帘子晃了晃，很快恢复原样。

    这样的小动作，姜倩倩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拎着自己那个小小的布包，头也不回，径直走进属于她和季云明的那间卧室，反手带上了门。

    狭小的房间里总算清静了几分。她把布包往床沿一放，肩膀垮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可接着，心里又绷紧。

    不知道云明哥会跟李红梅说些什么？李红梅会不会说她的坏话，让云明哥讨厌她？

    正忐忑之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季云明走了进来。

    季云明反手把门锁上，屋里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姜倩倩坐在床沿，手指揪着布包带子，抬眼怯生生看向他，像只等着挨训的小兔子。

    “云明哥……”她声音小小的，“刚才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故意躲着不回来。”

    季云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都明白。”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夜风的凉意，怀抱倒是暖的。

    姜倩倩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头发酸，憋了一路的委屈，眼泪差点掉出来。

    “我跟妈说了，让她以后对你好点，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

    姜倩倩心头一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

    云明哥是爱着她的啊，不然也不会这么护着她！

    季云明俯下身，掌心托住她的脸颊，轻轻吻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

    姜倩倩心头一热，仰起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灯光落在她梨花带雨的小脸上，眉眼间全是依赖与软意。

    季云明喉结轻轻滚动，心头那点悸动翻涌上来，他抬手“咔”的一声，把卧室的灯拉灭了。

    屋里瞬间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黑暗里，姜倩倩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得像棉花：

    “云明哥，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