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手里拿了块打湿的丝帕迎着风口迎了迎，扭头扯住陆渊的衣袖子：“大都督！周老伯说得太对了！白骨涧地形北窄南宽，宛如个倒放的葫芦口，现在离寅时三刻只剩五十息，外头冷空气撞上谷底热气，马上就要刮起自北向南倒卷的回山逆风！要是用红夷大炮猛砸两侧山壁的硫磺矿和那三百桶黑火药，山壁大火会在葫芦口形成抽干空气的倒吸火龙卷，把谷底所有的毒雾全往北边摩罗鸠他们自己脸上吸过去！”

    陆渊顺手把苏小小的狐皮领子收了收：“小小这一手观风测气的本事，可比十万大军还管用！冯老四跟林豹！把四门两千斤西洋红夷大炮推到南崖口，装填四十斤双倍火药开花铁弹，瞄准两侧山壁底下的三百桶黑火药和硫磺矿脉！”

    谷底下的摩罗鸠瞅见陆渊就带了几十个人，不仅没跑，反倒摸出一个黄澄澄的金钵，往九口大鼎里倒了九碗发臭的黑血，铃铛摇得飞快：“哈哈哈！陆渊小儿，你救下几个采药老农又如何？本国师这九鼎腐心毒雾已经炼成，刀剑砍不散跟弓箭射不透！兀良哈，吹响风箱，把十万斤碧绿毒雾给本国师往南崖上推过去，让陆渊和他的兵全烂成骨头架子！”

    兀良哈捡回刀，逼着手底下的兵拉响了二十架大风箱：“大都督又怎么样？在国师大人的仙家毒雾面前，连喘口气都得肠穿肚烂，乖乖跪在崖上等死吧！”

    那绿烟跟一堵三丈高的烂泥墙一样，顺着谷底轰隆隆往前滚，挨着的干草连一眨眼都没撑住全烂成了黑水。

    陆渊单手把绣春刀往下狠狠一劈：“冯老四！四门红夷大炮，开火！！”

    砰！

    砰！

    砰！

    砰！

    四颗沉甸甸的开花铁弹在半空拉出火线，精准轰进两侧崖壁底下的黑火药堆里！

    山壁底下的硫磺和火药瞬间被引爆，惊人的火苗一下子把谷里的活气全吸光了，狂暴的回山风硬是把那片十万斤的绿毒烟给拽了回去，全盖在摩罗鸠和那八百黑狼兵头上！

    “啊，！！风向怎么反了？！毒雾倒灌回来了！！”

    那些毒兵嘴上的湿布在干热的火风里一下子烤干冒烟，绿烟灌进喉咙，一个个掐着脖管在雪地上乱滚，眼角耳朵全往外涌黑血，抽搐着不动弹了。

    陆渊拿湿手帕捂紧了下巴，拎着玄铁锏从崖上一跃而下，反手砸碎了兀良哈的鬼头刀，紧接着又是一锏，结结实实拍碎了兀良哈的半拉脑袋。

    摩罗鸠脸埋在烂泥里，瞅着满地的死人，摸出金钵冲陆渊打出大片黑针：“小畜生别过来！本国师跟你拼了！”

    陆渊大氅一挥卷落黑针，手里的六十四斤玄铁锏当头砸下，咔嚓把金钵连同里头的本命蝎子砸成了一张铁饼。

    他抬脚连踩，把摩罗鸠两手两脚的骨头全踩断，从他怀里的寒玉匣子里摸出那只散发奇香的千年天山雪蛤王。

    摩罗鸠身子瘫在地上，牙齿打颤：“大都督饶命！别杀我！我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老王爷陆擎苍体内的腐心尸毒还有最后一重子母催命引，跟随老王爷十五年的居庸关守备副将曹化淳早被温体仁和左谷蠡王用十万两银子买通了！曹化淳这会儿正端着掺了无影绝命散的参汤去帅府喂老王爷喝，还要在明早卯时居庸关西水门，放巴图鲁和五千王庭重甲死士冲进城去啊！！”

    居庸关帅府后院，风扯着窗户纸啪啪乱响。

    煎药的小院里，两个看门的卫兵倒在雪堆里不知死活。

    跟随镇北王十五年的居庸关守备副将曹化淳，浑身披挂整齐站在泥炉子前头，旁边站着亲卫百户赵黑子。

    林婉儿嘴里塞着一块粗布，额角被刀鞘磕破了，淌着血；老管家福伯倒在煤篓子边，半边肩膀耷拉着。

    曹化淳拔开一个小玉瓶的塞子，把里头的白粉末倒进滚烫的参汤里，拿着银勺子转圈搅匀。

    赵黑子蹲在林婉儿前头，用刀鞘拍了拍姑娘发白的脸：“曹将军，这林尚书家的千金小娘皮鼻子可真灵，刚才您往参汤里下无影绝命散，隔着窗纸都被她闻出来了！等您把这碗毒参汤喂陆擎苍那老家伙喝下去，再西水门放左谷蠡王的五千王庭死士进城，这小娘皮可得赏给卑职乐呵乐呵！”

    曹化淳端起碗，哼了一声：“少废话！陆渊那小畜生昨晚带人出关去白骨涧找西域毒师，这会儿肯定已经被摩罗鸠的十万斤腐心毒雾化成黑水了！只要老王爷喝下这碗无影绝命散引爆体内残毒暴毙，这居庸关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左谷蠡王和京城的温阁老许诺本将的平北侯爵位就到手了！”

    林婉儿嘴里呜呜的叫，拼命拿背去撞木柱子，福伯两只眼睛瞪得通红，身子死命往前挪。

    曹化淳瞅了眼沙漏：“赵黑子，先用细麻绳勒死这老管家和这小丫头扔进枯井里，免得待会儿坏了本将的大事；本将这就去主帐伺候老王爷喝药！”

    赵黑子摸出弓弦，套在福伯脖子上使劲往后勒，福伯两腿在地上乱蹬。

    前院大帐里，曹化淳换了一副擦着眼泪的模样走进去，扑通跪在刚坐起来的陆擎苍榻前：“末将曹化淳叩见老王爷！老王爷昏迷这几日，末将日夜在关帝庙求神折寿，今日总算盼得王爷醒转！这是林姑娘刚替王爷熬好的百年老山参汤，王爷快趁热喝下去补补元气吧！”

    赵武带着老兵一脚踹开后院门，刀光一闪割断弓弦，顺势将赵黑子踹倒踩在脚底板下，解开了福伯和婉儿。

    正屋里，一把绣春刀擦着陆擎苍的手心飞过，当啷一声把曹化淳手里的紫砂碗劈成两半，刀尖穿透了曹化淳的左肩，生生把他钉在脚踏板上！

    陆渊大步跨进来，玄金麒麟铠上挂着厚雪，赵武把五花大绑的赵黑子还有四肢尽碎的摩罗鸠一并扔在大帐当中。

    陆渊掏出干净布按在林婉儿额头擦血，又递给福伯一丸药：“婉儿，福伯，叫你们受惊了。这群吃里扒外的杂碎敢动你一根头发，本都督今天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林婉儿扑在陆渊甲胄前头，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大都督……婉儿不怕死，婉儿只怕没看好药炉，害了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