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的门生？小爷这一路从江南杀到居庸关，宰得最多的就是温体仁养的狗！”

    陆渊从怀里甩出一本硬邦邦的金箔《内阁百官行述》，哗啦啦翻开到第二十四页，当着大街上密密麻麻的百姓念出声：“大乾元和四年冬，居庸关军需监正孙万财伙同副使贾贵，将朝廷发给野狐岭伤兵的八百瓶上等金疮药私下卖给关外走私马贩，用锅底灰掺猪油做成假药膏发给伤兵，害得我镇北军八百名轻伤弟兄伤口腐烂化脓跟活活疼死在伤兵营里！分得赃银六万两，其中四万两送进京城温体仁府中，两万两在城西甜水巷买宅子养了三房暗娼！”

    孙万财脸皮直哆嗦，脚下踉跄着往后缩，冲着护院尖叫：“假的！全是陆渊伪造的！护卫快关死药局铁门，放冷箭射死他！！”

    赵武手一扬，身后的三十个老兵手里的神臂连弩同时抬平，机括声连成一片，三百支钢箭雨点一样扎过去，二十名刚拔出弓的护院全被钉死在朱红门柱上，血流了一地！

    陆渊提着六十四斤的八棱玄铁锏走上去，反手一锏砸在孙万财的膝盖骨上，两声脆响，孙万财当场瘫倒。

    陆渊揪住孙万财的领口把他拖下来，死狗一样甩在拉过来的绿斑烂尸前头。

    “孙大人算不上喜欢发瘟疫财吗？来，赵武，把刚才冲洗毒尸的那桶黑泥水端过来，请孙大人和贾副使免费喝个够！”

    赵武端着那桶奇臭无比的黑水走上来，两个斥候拿生铁钳子撬开孙万财和贾贵的嘴，满满当当的大木瓢往两人嘴里硬灌。

    两人嘴里冒着白沫，在雪地里打滚抠嗓子眼，不多时脸上身上就冒出一粒粒恶心的绿水泡，惨叫着从内衬兜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大都督饶命！药材全在甜水巷地窖里，还有温阁老让我们配合西域毒师在城里散播疫病的密信也在地窖铁匣里，求大都督给包清瘟散救命啊！”

    “救你？留着你那五十两银子去阎王殿买药吧！”

    林豹带人砸开甜水巷的私宅，三十车药材跟两千石生石灰被拉回长街。

    陈鹤年和林婉儿在街头架起一百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熬药散给满街百姓，又拿烈酒混石灰浇在三十具烂尸上，火把一扔，轰的一声烧成焦灰。

    火光照在脸上，林婉儿走上前，低头看着陆渊虎口上浸透血的白梅花手帕，眼眶红了红，摸出干净细布和药粉，动作轻缓的替他把旧布解开重新包上：“大都督总是只顾着救别人，自己的右手虎口都裂得见骨头了，要是叫长公主殿下瞧见，又该怪婉儿没照顾好您了。”

    陆渊抬起左手，擦掉林婉儿鼻尖上沾着的一块黑药灰：“有咱们林大医官随军伺候，这点小口子死不了人。”

    林婉儿脸上微红，刚包扎完，苏小小捏着半截焦黑的杂草快步跑来。

    苏小小把那截带着刺鼻臭味的草递到陆渊跟前，急着道：“大都督快看！这是西域天山特有的磷火绒草，上头还沾着关外十里白骨涧才有的黄硝泥！那个给老王爷下毒的西域第一毒师摩罗鸠，这会儿正躲在白骨涧里架设九口万毒铜鼎熬煮母蛊毒烟，只等寅时三刻西北风一起，就要把十万斤腐心毒烟顺着风口吹进居庸关，把咱们全关三十万将士活活毒死在睡梦里啊！！”

    寅时初刻，居庸关外十里，白骨涧。

    两边全都是二十多丈高的红褐色陡石崖，风刮进谷里呜呜作响，谷底当中摆着九口一人高的大青铜鼎。

    鼎底下全是浇了尸油的松木柴，火烧得极旺，青绿色的药水在锅里翻滚，直往上冒绿气，味道又甜又呛鼻子。

    六十五岁的采药把头周老汉脚朝天挂着，脑壳离那口沸腾的绿汤只有三尺，毒烟熏得他眼珠子里全是血，喉咙干哑得说不出囫囵话。

    千夫长兀良哈捏着一根长铁签子，深深扎进老汉的大腿肉里，转圈搅动，回头冲摩罗鸠笑：“国师大人您瞧，这老不死的汉人采药把头身子骨还挺死，被您的腐心母蛊毒烟熏了半个时辰还没咽气！要不要小的把铁索往下放三尺，把他的脑袋直接按进毒锅里熬成骨头汤？”

    西域毒师摩罗鸠翻了翻那双泛绿的三角眼，嗓子里发出破布被撕开一样的动静：“不急，用活人血气喂出来的腐心毒烟才最霸道！半个时辰前本国师投进居庸关的那三十具绿斑毒尸只是开胃小菜，等寅时三刻山口刮起西北大风，这九口铜鼎熬出的十万斤腐心毒雾顺着风口灌进居庸关，管叫陆擎苍和陆渊父子连同三十万镇北军全化成一滩黑血水！”

    倒挂着的周老汉咬着牙，一口血沫子狠狠淬在摩罗鸠脚底下：“摩罗鸠你个西域来的老毒虫！你们抓了我们五十个采药农夫逼我们挖毒草，害死我十几个老弟兄！少帅大军就在居庸关里，今天老汉就是化成灰，也要在天上看着少帅把你挫骨扬灰！”

    摩罗鸠脸色阴了下去，手里的骨头铃铛晃了晃：“兀良哈，割断铁索，把这老东西扔进一号毒鼎里当药引子！”

    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支重箭从崖顶直直扎下来，精准砸在兀良哈的九环刀背上，震得刀脱了手，箭尖顺势穿透了后头两个拉绳毒兵的脖子！

    紧接着，赵武腰上系着牛皮大绳，带着五十名老卒从崖壁影子底下顺溜滑下来，手里的神臂弩啪啪连射，把铜鼎周围的一百多个毒兵射翻了一片。

    陆渊提着六十四斤的八棱玄铁锏从半空坠下，左手绣春刀一抹斩断绳子，右手把周老汉揽在怀里，顺脚把冲上来的一个什长踹进了柴火堆。

    陆渊把周老汉还有笼子里关着的几十名老农护上石台，塞了一粒雪莲丸进老汉嘴里，又拿清水替他冲洗被烟熏的眼眶：“周老伯，您老受苦了，北境的山林草木是咱们大乾百姓的活路，哪容得西域妖人来这儿炼毒！”

    周老汉吞了药丸，两只手死死抓紧陆渊的铁腕子，指着两边发红的崖壁大声嚷：“少帅！千万别带大军冲进谷底！摩罗鸠那九口铜鼎里的毒雾一旦打翻，方圆百步沾着皮肉就烂！但小老儿在这白骨涧采了四十年药，最清楚这山谷的底细，您看东西两侧那两片赤褐色的山壁，里头全是露天裸露的高纯度硫磺矿和火硝石，而且兀良哈怕雨水浇灭炉火，把三百桶攻城黑火药和五百捆干松枝全堆在两侧山壁底下的石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