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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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化之后的第五天,王哥开始翻南面那片空地了。

    那片空地在营地南面,靠着食堂后面的菜地,大约几十步见方。冬天被雪盖着,看不出底下的土质。雪化了之后露出深褐色的土面,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枯草,被雪水泡了一冬天,已经沤烂了,贴在土面上。王哥蹲在空地边上,用手把枯草扒开,抓了一把底下的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松软的,捏完之后从指缝里漏下来,颜色比食堂后面菜地的土深一些。

    “这土肥。底下的腐殖层厚。比食堂后面那块地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面朝林深的方向。“这块地翻出来种豆子。老师收集的那些豆子种在这块地上。豆子固氮。种一年豆子之后这块地更肥。明年种别的也好。”

    那天上午王哥带着石头和铁柱开始翻地。石头用铲子把土翻起来,铁柱跟在后面把土块打碎。小北和小月把翻出来的枯草根拣到空地边上。王哥用镐头把土里的大石块凿碎。四个人干了一上午,翻了将近一半。

    翻到空地中间的时候石头一铲子下去碰到了一块硬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开,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不大,大约两步见方,表面被土埋了大半,边缘长着青苔。他站起来朝王哥喊了一声。“王哥!底下有块石板!”

    王哥走过来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把石板上的土擦掉。石板表面粗糙,但能看出是人工凿出来的,边缘有錾子的痕迹。他和石头一人一边把石板搬开,石板底下的土比周围的土颜色更深,像是被翻动过。他用手把土扒开一层,露出一层干草和木屑混合物,和之前挖出来的陶罐里掺的东西一样。

    “你老师埋的。底下可能有罐子。”他朝林深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深走过来蹲在坑旁边。他把干草和木屑扒开,底下露出一只陶罐的罐口。罐子比之前挖出来的几只都大,罐口封着泥和油纸,罐体完整。他把罐子从土里取出来,揭开油纸朝里面看了一眼。罐子里装的是种子,颗粒比之前挖出来的豆子大一些,深褐色,表面光滑。他把罐子递给王哥,面朝他的方向。“沈叔呢?让他看看这是什么种子。”

    沈怀远从食堂后面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小白菜。他蹲在坑旁边把罐子接过去,倒出来一部分种子摊在掌心里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是玉米。你老师收集的本地品种玉米。这种玉米耐旱。不需要太多水。适合南面这片地。”他把种子倒回罐子里,面朝林深的方向。“这罐玉米种在南面这片地的北半边。豆子种在南半边。玉米和豆子套种。玉米长高了给豆子遮阴。豆子的根固氮给玉米补肥。两样一起种比分开种收得多。”

    那天下午他们把南面那片空地翻完了。王哥在空地中间划了一条线,北半边种玉米,南半边种豆子。石头和铁柱把北半边又翻了一遍,翻深了一些。小北和小月把翻出来的枯草根拣干净。王哥蹲在翻好的地旁边,用手把土面搂平,面朝林深的方向。“明天把种子泡上。泡一天。后天种。玉米和豆子一起种。玉米种深一些。豆子浅一些。玉米的间距宽一些。豆子密一些。”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挖出玉米种子和翻地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今天翻南面那片空地。石头在空地中间挖出一块青石板。石板底下又挖出来一只陶罐。罐子里是玉米种子。老师收集的本地品种玉米。沈叔说这种玉米耐旱。适合南面那片地。种在北半边。豆子种在南半边。玉米和豆子套种。玉米给豆子遮阴。豆子给玉米补肥。两样一起种比分开种收得多。”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明天把种子泡上。泡一天。后天种。玉米和豆子一起种。玉米种深一些。豆子浅一些。玉米的间距宽一些。豆子密一些。”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套……种。”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套种。玉米和豆子种在一起。互相帮忙。玉米长高了给豆子遮阴。豆子的根固氮给玉米补肥。这是老师收集种子的时候就知道的。她收集的品种都是能互相搭着种的。混种、套种。不单种一样。”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