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沈怀远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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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第二十二天的傍晚,姜怀信收到了沈怀远的加密信号。

    信号来的时候姜怀信正在广播室里整理前几期广播的存档。无线电面板上的信号灯闪了三下,频率和沈怀远之前用的一样。他按下接收键,信号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比前几次都长。他把信号逐段抄下来,抄了将近两页纸。抄完之后他核对了一遍,拿着抄本走出广播室,在穹顶门口找到林深。

    林深正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检查新芽上的果。入冬之后穹顶里加了旧布围帘,温度比外面高不少,新芽上最后一批果正在慢慢转色,青色的表皮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纹。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姜怀信手里的纸,站起来。

    “沈怀远来的。加密频道。比前几次都长。”姜怀信把抄本递过来。

    林深就着穹顶门口的光看了一遍。信号分成几段。第一段:北面松林里那群变异兽,沈怀远在他住的村子那边也看到了。他的村子在旧国道东面,离松林不算太远。入冬之后他注意到松林方向的雪地上有新的爪印,往南走了。他沿着爪印跟了一段,发现爪印在旧国道拐弯处附近分了好几股,往东、往南、往东南都有。第二段:他数了一下爪印的深浅和间距,估计松林里至少有二十只以上。比林深他们查到的十几只更多。有些爪印深的是成年兽,浅的是幼兽。第三段:沈怀远在他村子里存了一批过冬的粮食和柴火。但他一个人住,东西不多。如果北面的变异兽群继续往南迁,可能会经过他的村子。他问林深,营地里有没有多余的物资可以匀一部分给他,或者他能不能搬到营地来住一阵。第四段:沈怀远在信号最后写了一行字——“我哥的事结了之后我一直一个人住。习惯了。但如果变异兽真的往南迁,我一个人守不住村子。你们那边如果方便,我想过去住一阵。等开春了再说。”

    林深把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三个人围坐在主控室里。“沈怀远那边也看到爪印了。他数的比我多。松林里至少有二十只以上。有些爪印深的是成年兽,浅的是幼兽。他一个人住在旧国道东面的村子里。如果变异兽往南迁,可能经过他的村子。他想搬到营地来住一阵。”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抄本,然后开口。“沈怀远是仲裁者最高理事会的负责人。他知道全部内情。他搬到营地来住,对营地来说不是坏事。他知道的东西多。万一以后联盟那边有什么事,他在营地里能帮上忙。而且他一个人住在外面,冬天雪大,万一出了事没人知道。搬到营地来住安全一些。”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沈怀远来住的话,住哪儿?南面宿舍空着。但宿舍是给培训会来的人准备的。他一个人住进去不合适。食堂旁边那间空帐篷还空着。可以收拾出来给他住。被褥和炉子赵姐能准备。”

    “住食堂旁边那间空帐篷。被褥和炉子赵姐准备。吃饭在食堂跟大家一起吃。他来了之后先安顿下来。等开春了再说回去的事。”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让姜怀信发信号给沈怀远。说营地这边可以来住。让他收拾东西,把能带的带上。粮食和柴火带不走的就留在村子里。等开春了再回去取。路上雪大,让他走旧国道南段那条路。那条路雪被铲过,好走一些。”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沈怀远要来住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沈怀远要来营地住一阵。他那边也看到北面的爪印了。他数的比我多。松林里至少有二十只以上。有些是成年兽,有些是幼兽。他一个人住在旧国道东面的村子里。如果变异兽往南迁,可能经过他的村子。他一个人守不住。想搬到营地来住。”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住食堂旁边那间空帐篷。被褥和炉子赵姐准备。吃饭在食堂跟大家一起吃。他来了之后先安顿下来。等开春了再说回去的事。”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来……住。”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来住。他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营地里人多。互相有照应。而且他知道的东西多。仲裁者的事、联盟的事、你老师的事。他都知道。他在营地里住着,万一有什么事能帮上忙。”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沈怀远是在信号发出去之后的第四天到的。

    那天下午小陈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巡路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个人影。他跑回主控室报告,陈卫国带着二虎下去接。沈怀远背着一只旧帆布包,手里攥着一根当拐杖用的枯树枝,沿着旧国道南段的碎石路走上来。他的外套上沾着雪泥,裤腿湿了半截,帽子上结了一圈冰碴。他走到入口外面停下来,把拐杖靠在矮墙上,拍了拍手上的雪,面朝陈卫国的方向。

    “沈怀远。林望舒让我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

    陈卫国带着他走上坝顶。林深在穹顶门口等着。沈怀远走到他面前,把帆布包卸下来放在地上,面朝他的方向。“林望舒。打扰了。等开春了我就回去。”

    “不打扰。住的地方安排好了。食堂旁边那间空帐篷。被褥和炉子都准备好了。先去吃饭。赵姐煮了汤。”林深带他走进食堂,赵姐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桌面上。沈怀远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他的手冻得发红,指节上裂了几道口子。赵姐看了一眼他的手,转身从灶台旁边拿了一小盒冻疮膏过来放在桌面上。“手抹一抹。别冻坏了。”

    那天傍晚林深带沈怀远去浅谷见了P-01。两个人走到凹地边缘,P-01从旧毛衣旁边站起来,面朝沈怀远的方向。沈怀远站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P-01,然后开口。“这头比我想的大。我哥信里写过它。说它脖子上围着围巾,左前爪上系着红绳。现在系了六根了。”他偏头朝林深的方向看了一眼。“都是谁系的?”

    “小满系的。营地里的女孩。她每天碰鼻礼之前给它系一根新的。系到第六根了。”林深蹲在凹地边缘,面朝P-01的方向。

    沈怀远在凹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面朝P-01的方向。“沈怀远。林望舒让我来住一阵。开春了就走。”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一个不熟的人自我介绍。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好。”

    一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沈怀远,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沈怀远来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沈怀远·旧国道东面村子·一个人住”,右边写了“营地·食堂旁边空帐篷·住到开春”。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北面变异兽·往南迁·不安全”。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雪地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