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满的异变，只持续了三息。

    陆玖把情鼎扣在她额头，鼎身上，月白色的光，猛地一闪。

    那股金色的意志，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白小满身子一软，差点栽进地里。

    陆玖一把扶住她，她的瞳孔，一点点，恢复了黑色。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我刚才……怎么了？”

    “被附了。”

    陆玖没时间细说。

    光茧已经感应到了白小满的血脉，那心跳声，骤然加快。

    砰，砰，砰。

    像战鼓，在擂。

    地面跟着震，脚下的土，被震得直跳。

    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一圈。

    那光茧，足有两人高，通体金黄，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符纹。

    符纹像血管，随着心跳，一起一伏。

    每跳一下，茧就胀大一分。

    茧的表面，不断有金色的汁液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顾风眠看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还是活的。”

    “它本来就是活的。”

    老情说。

    “喜魔不是被封印了，是被当成种子，种进了这茧里。”

    “寒魂殿，在拿它当炉，炼一尊凶物。”

    陆玖握紧了刀。

    “那就别让它出来。”

    “说破它，没那么容易。”

    老情压低声音。

    “这茧，是喜魔的壳。”

    “壳上的符纹，是寒魂殿炼的。”

    “越靠近，它吸食你的喜意，就越凶。”

    “想破它，只有两种法子。”

    “一是喜卫的血，二是四情合一的丹火。”

    “血，能断它的丝。”

    “火，能烧它的壳。”

    陆玖盯着那光茧。

    “那就两个一起用。”

    老情急喊。

    “它要破茧了！”

    陆玖当机立断。

    “白小满，去护住你爹。”

    “顾风眠，跟我破坏光茧。”

    “快！”

    白小满咬咬牙，转身朝白司命跑去。

    顾风眠拔剑，跟上陆玖。

    陆玖刚靠近光茧，茧上，猛地伸出数十条金色光丝，快得像蛇。

    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腰。

    陆玖抽刀，刀还没挥出去，手腕已经被勒住了。

    那光丝，又韧又滑，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顾风眠挥剑，剑光闪过，几根光丝应声而断。

    可更多的光丝，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挣了一下，被拽得一个踉跄。

    顾风眠火了，他一剑插进地里，借力站稳。

    剑尖没入土中，剑意顺着地脉，炸开一圈。

    缠他的光丝，被震断了三根。

    可剩下的，又缠了上来。

    越斩，越多。

    陆玖运转怒焰，赤红色的火，从掌心喷出。

    光丝被烧断了几根，可他人像陷进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脚底的土，都被他蹬出一个坑。

    老情急得破音。

    “喜魔在吸食你的喜意！”

    “你越高兴，它吸得越厉害！”

    陆玖心里一凛，他当即把所有情绪，压到最低。

    怒，悲，喜，思，全都压下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跳，都慢了下来。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光茧忽然不动了，然后，茧里传出一个声音。

    “陆玖。”

    是苏枕遥的声音，真得不能再真。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倦意。

    像她从前，替他熬药熬到半夜时，喊他的那一声。

    “别抗拒了。”

    “进来吧。”

    “进来了，你就再也不会累了。”

    陆玖的心，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

    他的动作，停了，手上的怒焰，熄了。

    光丝重新缠上来，一圈一圈，往他胸口爬。

    他听得出，那不是她。

    可这三年，他太想听见这个声音了。

    想得，连骨头都在发酸。

    光丝上，慢慢浮现出一张脸。

    是苏枕遥的脸。

    眉，眼，唇，都清晰得可怕。

    她朝陆玖伸出手，那只手，白得像冰。

    “陆玖，跟我走。”

    就在光丝要把他整个人裹住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是白小满。

    她一口咬破手腕，鲜血喷涌。

    她把手腕一甩，喜卫之血，溅在光丝上。

    光丝触血，寸寸断裂。

    陆玖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

    他落地，单膝跪住。

    “白小满！”

    白小满没停，她冲到他面前，手腕还在流血。

    “它的弱点，是喜卫的血！”

    “我们家的血，能断它的丝。”

    “但血有限，必须快！”

    陆玖和顾风眠，同时看向她血流如注的手腕。

    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滴，砸在地上。

    陆玖皱眉。

    “别再用了。”

    “你的血，不能这么流。”

    白小满摇头。

    “我的血，就是用来流在这里的。”

    “我娘教的。”

    “喜卫的血，就是封印喜魔的墨。”

    光茧上，被血溅到的几根丝，已经彻底枯萎。

    像被烧焦的草，蜷缩着，掉在地上。

    老情叹道。

    “喜卫的血，对它是克星。”

    “可惜，这丫头的血，快流干了。”

    顾风眠持剑，挡在两人身前。

    他撕下衣袍，扎紧手臂。

    “你们封印它，我来挡。”

    “我顾风眠，今天要是退了半步，就不配姓顾。”

    他咬破指尖，逼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落在剑身上。

    剑意大盛。

    他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圈剑意屏障。

    金光撞在屏障上，被弹开。

    这一口精血，烧的是他的命元。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可他握剑的手，稳得不像话。

    白司命从光丝里松脱出来，他倒进白小满怀里。

    白小满接住他，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爹！”

    白司命气若游丝。

    “封，封不全。”

    “它已经，出来了半条命。”

    “除非炼出，七纹以上的喜灵丹。”

    “喜灵丹，本就是喜卫一脉，用来镇喜魔的丹。”

    “七纹，才镇得住它如今这半条命。”

    “你……炼得出来吗？”

    陆玖上前一步。

    “我来炼。”

    “但需要时间。”

    白司命摇头。

    “没时间了。”

    “它闻到血的味道了。”

    “它要醒了。”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动。

    光茧上的符纹，一道接一道，崩裂。

    金光暴涨。

    白小满的血还在流，她的手，已经稳不住了。

    陆玖盯着光茧。

    “风眠，帮我护法。”

    “小满，你信我吗？”

    白小满抬头，眼眶通红。

    “信。”

    “那一会儿，不管我炼出什么丹。”

    “你都要用你的血，点它。”

    “点完就退。”

    “别管我。”

    白小满没回答。

    陆玖已经盘膝坐下，他取出情鼎。

    四色火焰，同时燃起。

    赤红，莹白，金黄，月白。

    四团火，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情嘶吼。

    “你不能一次炼四种情绪的丹！”

    “丹体承受不住！”

    “会炸的！”

    陆玖盯着鼎中四色火。

    “不试试，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