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老督军没想到楼宴京真的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话，脸上除了不敢置信之外，还有一丝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发现自己沉重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这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只不过督军的身份，和府里这些人平日里的顺从，让他这段时间没能彻底认清这一点，所以他才敢一次又一次借着壮年时的余威，折腾楼宴京。

    现在楼宴京撕掉了这层遮羞布，他便一下子从膨胀的想象里跌落到了现实当中。

    但老督军不肯承认自己怕了，只能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叫嚣道：“好啊！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你亲爹的命！”

    这时楼宴京的枪口忽然一转，对准了老督军。

    陈副官吓得连忙说道：“少帅，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老督军则盯着枪口，颤声说道：“你当真要为了她杀我？”

    “我想杀你，不需要用她做借口。从母亲病死的那一日，我就想杀你了，只是母亲临死前，我答应过她，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楼宴京的枪口从老督军的眉心缓缓移动到心口，轻蔑地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半点威风？你以为府里这些姨太太，就真的不嫌你苍老恶心吗？她们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你现在就是个连后院都管不好的废物，娶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只会衬得你更加无能，所以你才如此恼怒。”

    老督军一张脸涨成了紫色，恼恨地看着楼宴京，威胁道：“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就别想坐督军的位子！”

    “是吗？你说我现在毙了你，府上的人是会跑出去报信，让两省的太平毁于一旦，还是压下这件事，对外宣称你病死了？”

    楼宴京的话让老督军的逐渐没了底气，彻底瘫软在了床上。

    到了这时候，楼宴京才骤然沉下脸，对众人说道：“把这府上的人看紧了，老督军活着一日，他们就一日不许走出这宅子！谁敢私自跑出去，就地击毙！”

    “是，少帅。”

    赵副官走出去，很快就带了两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进来。

    府上的下人瑟缩着不敢说话，三姨太也委顿在地，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楚瑶等这场闹剧结束了，才一副撑不住的模样，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楼宴京比小荷反应更快，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

    小荷连忙从另一侧搀扶住楚瑶，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楚瑶避嫌地从楼宴京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扶着小荷的手走出了老督军的房间。

    楼宴京蹙起眉头，追了上去，问道：“你在怪我？”

    “少帅言重了，只是如今府上流言传得很是难听，今日又闹得如此难看，我和少帅都应当避嫌才是。我以后孀居倒没什么，就怕少帅被累了名声，影响自己的姻缘。”

    楚瑶的神色疲惫又疏离，一副被闹剧折腾得累极了的模样。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楼宴京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她明明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子，当着他得面，却妄自菲薄，把自己的名声说得如此微不足道。

    楼宴京很不喜欢她此刻的语气，便说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如此？”

    楚瑶苦笑了一声，说道：“少帅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论是非对错，而我无依无靠，背后空无一人，若争论对错，便只能如今日一般以命相博了……没人喜欢天天与人拼命，我能做的，就是谨小慎微，别再踏错一步，叫人抓住把柄。只有这样，方有安稳日子可过。”

    说罢，楚瑶就拍了拍小荷的手背，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小荷便赔着小心看了楼宴京一眼，扶着楚瑶往回走去。

    楼宴京看着楚瑶的背影，心头不免有些沉重。

    今天的事，归根结底还是怪三姨太搬弄是非、老督军多疑。

    但若不是回门那天他带着楚瑶去看戏，便没有今天的事。

    那天楚瑶怕抛头露面，本已经拒绝了他，是他坚持要楚瑶下车，和他一起去茶楼看戏。

    从头到尾，楚瑶都已经足够谨慎。

    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她刚才的话，分明也在说自己无权无势，所以才被人当成软柿子随意构陷欺侮，也在说小人畏威不畏德，今天过后，依旧不会停止用流言中伤她。

    仔细想想，从她嫁进督军府的第一天，就因为帮他解围，得罪了那老东西，也得罪了三姨太。

    他们这些天来对她的为难，也都与他有关。

    她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却因为一时的善意雪上加霜……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补偿她、保护她才是。

    楼宴京想到这，就叫来了赵副官，吩咐道：“把三姨太关好了，一步不许踏出她的院子，生死不论。再把管家带到前院去，我有话要交代他。”

    赵副官答应了一声，找人去了。

    不多时，楼宴京就去了前院，在一处偏厅里见了府里新上任的管家。

    楼宴京一落座，就将枪袋解下，放在了桌子上。

    管家顿时冷汗直冒，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楼宴京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问道：“这府上，夫人一个月的月例是多少？”

    “回少帅，按规矩夫人一个月的月例是二百银元。”

    “三姨太和其他姨太太呢？”

    “三姨太是一百二十银元，其他姨太太是八十。不过月例是月例，往常督军高兴了，也会补贴姨太太们不少，不然姨太太们常去打牌，光靠月例恐怕也不够用。”

    “夫人这个月的月例可发过了？”

    楼宴京这么一问，管家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心虚。

    “这……三姨太说放月例的日子还没到，非要到了才能给，凑巧夫人身边的人也没提，这事就耽搁了……”

    “呵……耽搁了……”

    楼宴京的手伸向枪袋，管家立刻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少帅饶命！府上是三姨太管家，我也是听命行事啊！我们这些下人哪里敢真的和夫人过不去？实在是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啊！

    “少帅您放心，从今往后，这府上夫人说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楼宴京听见这话，终于缓缓将手收了回来，不容置喙地说道：“以后夫人的月例，涨到两千银元，一应吃穿用度，也都先紧着她一个人，谁不高兴，只管提着头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