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宴京有自己的公馆，不住在督军府，虽然老督军嚷着要把两个人都叫到跟前去，但实际上能立刻叫过去的，也只有楚瑶一个人。

    府上的下人和三姨太立场不同，都清楚这督军府迟早是楼宴京的，加上楼宴京前几日公开为楚瑶撑腰，还撵走了一个管家，下人跑去叫楚瑶的时候，就把老督军那里的情形说了。

    小荷一听说三姨太把茶楼里发生的事告到了老督军那里，就是一阵惊慌和恼怒。

    “这三姨太还想怎么样？抢了管家权还不够，非要逼死我家小姐吗？”

    说着，就走到楚瑶身边，低声出起了主意，“小姐，反正老爷起不来床，咱们不如就拖上一会儿，等少帅赶过来再说。”

    但楚瑶却摇了摇头，站起身说道：“督军本就起了疑心，我再等着少帅过来一起过去，岂不是当众承认我与他不清白了？我们这就过去。”

    不把场面闹到不可弥和的地步，又怎么让楼宴京感到愧疚，从而更放不下呢？

    “可是督军气头上，万一……”

    “万一什么？他一个病人，还能杀了我不成？”

    楚瑶自嘲似的说了一句，就走了出去。

    小荷见状，只能着急地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楚瑶走进老督军的房间，就听见老督军充满火气的声音。

    “不安分的东西，还不跪下！”

    三姨太抱着手臂站在老督军床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楚瑶，一点也没有避让的意思，显然是打算让楚瑶连她一起跪拜。

    然而楚瑶听见老督军的话，却略带疑惑地问道：“老爷这是在和谁说话？”

    “你还敢装糊涂！我让你跪下！”

    老督军话音刚落，楚瑶就一下子冷了脸。

    “老爷这话就太没道理了！这里一无祖宗长辈的牌位，二无供奉的鬼神，我作为这府里的女主人，要跪谁呢？生而为人，跪天跪地跪父母，却没有妻子跪丈夫的道理！况且这府上不安分的东西，好像另有其人吧？”

    三姨太感觉到楚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顿时恼羞成怒地说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你的丑事是我告诉老爷的，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都做了，我凭什么不能说？”

    “是吗？我倒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丑事。”

    “你还在这装蒜呢！这满屋子的人都知道了，你回门那天和大少爷私下去了茶楼听戏，戏班子里的人还当众叫你少帅夫人！你敢说没有这事？”

    三姨太叉着腰，一副抓到了天大把柄的模样。

    楚瑶冷淡地看着她，承认道：“确实有这件事，但那又如何？这天底下谁还没有个说错话的时候？戏班子的人一时叫错了人，怎么就成了我的丑事了？”

    “这还是小事？你身为督军夫人，却跑去和大少爷外出听戏，还被人认成了他的夫人，你叫老爷的脸往哪搁？”

    “你这话说得奇怪，你身为姨太太，都能日日外出，还能和二少爷一同出门，为何我回门那天同大少爷出门一次就不行了？照你这说法，我嫁进来之前，老爷的脸就已经被你丢尽了。”

    “你——”

    “够了！”

    老督军一声暴喝，打断了三姨太的话，指着楚瑶说道：“别以为你嫁进这督军府，就能跟老子叫板！”

    说着，老督军就瞪了几个长随一眼，命令道：“还不按住她！”

    楚瑶顿时神色一厉，“我看谁敢！”

    几个长随见状，都有些迟疑。

    他们倒不怕楚瑶的娘家，但却害怕少帅秋后算账。

    加上三姨太最近确实过分，楚瑶这位小夫人也是头一回动怒，他们也怕她被惹急了，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让场面变得更难收场。

    老督军一看自己连几个下人都使唤不动了，顿时勃然大怒。

    “好啊！我还没死，你们一个个就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随即就指着陈副官说道：“把你的枪给我！我看看谁敢不听我的话！”

    正当陈副官不知所措之际，楚瑶忽然冷笑了一声。

    “老爷不必拿死来吓唬我！我被逼着嫁进这督军府，早就已经生不如死！敬茶那天，你把管家权给了三姨太，我懒得计较，这些时日，我一心一意照顾你的病情，三餐一顿都不落下，次次都来你这里守着，三姨太占用汽车，克扣我的回门礼，我也一再忍让，皆因父亲叮嘱我要报答你资助我哥哥的恩情，并非是我真的理亏！

    “这府上谁人不知，我除了回门那天，从未踏出过府门一次？你明明清楚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一味放纵姨太太搬弄是非、造谣生事，无非就是挟恩图报，临死前想拉个年轻女子为你陪葬罢了！何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

    老督军被楚瑶的话气了个半死，拍着床沿说道：“好啊好啊！你果然不情愿嫁我，才把心思都用在楼宴京的身上了！”

    “老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老头子！我不情愿嫁你，是人之常情，用不着非要攀扯另一个人！

    “回门那日，若不是你的三姨太做事太绝，我又何必坐旁人的汽车回家？你们将人逼到绝境，现在又来倒打一耙，让我下跪受辱，我楚瑶纵然不如你督军权势滔天，也宁死不受此辱！”

    楚瑶说到最后，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一副被人逼急了的模样。

    于是楼宴京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楚瑶背脊挺得笔直、脸色苍白地站在屋里，神情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围的一群下人迟疑着不敢上前，老督军则叫嚷着逼陈副官拿枪。

    “还不快把枪给我，我要毙了她！”

    “你要毙了谁？”

    楼宴京带着赵副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将楚瑶挡在了身后。

    三姨太见状，顿时一阵哭天抢地。

    “督军您看看，您现在还没死，就有人敢冲您叫板了！若是来日他当了督军，您死后怕是连一块坟地都没有啊！”

    然而三姨太刚嚎了两句，楼宴京的子弹就擦着她的脸砰地一声打碎了边几上的一个青瓷花瓶。

    三姨太顿时尖叫着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老督军瞪着眼睛看着楼宴京，愣了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来。

    “逆子，反了你了！你还想打死我不成！”

    楼宴京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我就没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