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又有一道帖子送来，是桂家的管家。

    来人有五十多岁，弯着腰站在门口，将帖子举过头顶。

    “三爷说了，十日后中秋江灯，桂家摆三天灯船，请林公子赏光。”

    林凡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借着这个契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管家。

    这人不简单。

    “你就是桂家大名鼎鼎的周总管吧？”

    “大名鼎鼎不敢。老奴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林凡盯着他看了两息，这才接过帖子。

    周总管退出去之后，婉莹这才敢进来。

    林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一次不像只是请他去上灯的。

    当天夜里，卢文舟将刚酿好的酒送来，顺口提了一句。

    “林兄弟，桂家的灯会江南道那边年年都来人，粮商船商，还有几家矿上的管事。”

    “不知道今年他们还来不来？”

    林凡的手微微一颤。

    “矿？江南道这边也有矿？”

    “有啊。而且听说江南道那边的矿场缺人，这两年一直都是在招。”

    “没办法，能挖矿的都是青壮年，这青壮年可不好招啊。”

    林凡敛去眼里的光。

    他抬眼看向卢文舟。

    “不知道如今的产量如何？”

    “两天后我上灯船，能不能给我准备几坛？”

    卢文舟一愣，随即咧嘴笑道。

    “没问题。两天后最少备三坛。你是要去卖？”

    “不不不，我去让他们白喝。”

    迎着卢文舟的眼神，他自顾自道。

    “酒后吐真言。我请他们喝一顿酒，听他们说几句真话，就当付酒钱了。”

    卢文舟还没能来得及反应，门就被人踹开了。

    沈武安一头大汉似的冲了进来。

    “妹夫，出事了！出事了！”

    林凡有些惊疑。

    沈武安不该是主持修建闸口的事情吗？

    怎么又跑回来了？

    “这是咋了？被狗撵了？”

    “被狗撵也好啊。”

    沈武安坐在座位上，大喘了两口气。

    “京里来旨意了，说是北边军务有问题。”

    “让我回去一趟？”

    “你也是知道的，北边军务还是你指挥的，我就是率队厮杀罢了。”

    “妹夫，你那边难道没收到什么消息吗？”

    林凡皱起眉头。

    想不到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

    “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报。”

    沈武安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说道。

    “草原王庭这半年接连南下，在边境打了三仗。”

    “赢是赢了，但都是惨胜。鞑靼被赶到了东北苦寒之地，今年春天差点被人灭了族。”

    “这回他们的使者来，是跪着求粮求兵的。”

    “朝里大半的人说要打，说是挥军北上，犁庭扫穴。”

    林凡抬眸，这瞬间戳中了最关键的一点。

    “打得起吗？”

    沈武安的声音一滞。

    “户部说，粮饷撑不过半年。”

    “那就不是能不能打赢的事。”

    “打得起就打，打不起还要硬打，那不叫强硬，那叫送。”

    林凡起身走进里屋，掏出了堪舆图，在地上铺开。

    林凡顺着边郡线往上看。

    那里有一处很宽阔的地方。

    “这里是郡望。”

    “此地向北，无险可守。大军开上去，每一仗都得硬打。”

    他把手指往后一滑，停在两山之间的那条线上。

    “雁南关。”

    “大军守在这里，两面是山，只有中间一条道。”

    “三万人能挡三十万人。”

    “更何况边境那边还有天狼军待在此地，足以让大夏三年无忧。”

    沈武安挠了挠头。

    “那鞑靼那边呢？不管吗？”

    “管。”

    林凡伸出手指。

    “给粮不给兵。三十万担给不起，给五万担让他们过冬。”

    “再让他们把自己的人编进边境的营中，让他们为我们守门。”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沈武安又问。

    “那要是草原王庭不来呢？”

    “不来更好。”

    “不来能多安上两年。我不需要两年，一年就足以能把这里的事情全部安顿妥当。”

    “只要江南道稳定了，大夏的粮食供给将不再是问题，国库也将充盈。”

    沈武安神情有些怪异，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林凡像是早已料到，直接打断。

    “把我的话记下。到时候你就按这个说，不会出错。”

    十日后，金銮殿。

    东方铁心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方的诸多文武大臣。

    “鞑靼与草原王庭的使团昨夜已入城。”

    “今日只议一件事要不要大军北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一名武将从队列中踏出。

    “陛下，末将愿挥兵北上！”

    “边境的兄弟们在流血，若朝廷坐视不管，寒的将是天下世人的心啊。”

    文臣里面也有人出列。

    “如今我边境实力节节攀升，当挥师北上，犁庭扫穴，让那草原王庭知道我等的厉害！”

    声音一个高过一个，大半的人提议要打。

    东方铁心没有说话，她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递给一旁的女官。

    “念。”

    “臣秦越叩首，边军折损过半，望陛下收敛好战之心，与民休息。”

    “休养一年，再定北上之策。”

    “若此时强行北上，粮草一断，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散了。”

    殿内一片死寂。沈武安站在队列最末，手心里全是汗。

    方才还吼着要出兵的武将，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东方铁心抬眼。

    “现在还要北上吗？”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走出一个人，正是谢温婉。

    “陛下，臣有两条建议。”

    “其一，大军不北上，就据守在边境。”

    “其二，鞑靼给粮不给兵，五万石左右，编入边境军营。”

    满殿哗然，有人怒斥道。

    “你一个女官懂什么兵事？”

    东方铁心没有理会他，看着阶下的身影看了许久。

    “你倒是提了个好意见。”

    谢温婉低了低头。东方铁心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如今江南道的粮在谁手中？”

    沈千秋出列。

    “还在几大家族的仓里。江宁米价三两二的时候他们不卖，如今四两一还不卖。”

    东方铁心闻言，面色陡然一冷。

    “那就不必让他们卖了。林凡在那边，就让他快点行动。”

    “至于谢温婉提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

    同一夜，江宁江面上灯船连成一片，火光照映着水面如同白昼。

    林凡站在船头，手里拎着两坛神仙醉，卢文舟跟在后面。

    看着人头攒动的江面，他吞了吞口水。

    “哎，林兄弟，要不咱们收点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