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直达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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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武安眼睛一亮。

    “写的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哪敢多问啊?”

    十日后,京城御书房。

    灯亮到三更,东方铁心一笔一笔地批。

    内侍捧着一个黄封的匣子进来,跪在阶下。

    “陛下,江宁八百里加急。”

    她头也没抬。

    “念。”

    “江宁知府王敬之密呈一本。”

    “臣在江宁觅得一奇才,能一眼看穿水道积弊,朝廷不知以何格用之。”

    “又请人旨,着该员暂留江宁查访水道。”

    东方铁心的笔停了。

    “具体是什么人?”

    “折子上写的是直隶行商林某。”

    殿内瞬间安静了。东方铁心抬头,先是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

    “行商?他倒是挺能藏的。”

    内侍不敢接话。

    她把折子接了过来,自己往下翻,翻到最后,上面还夹着一张没有署名的附信。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一段问答一字不落地抄录了下来。

    “清淤银按报上来的数量发,不按清出来算。”

    “一道闸就是一份账。江宁这十二道闸不是朝廷需要,而是他们这些富户需要。”

    “修闸要人,清淤要人。”

    “江宁两年少了三百二十七口人,到头来,人都没了。”

    “他们不是死在水里的。”

    最后一句话用墨圈了两道。

    御书房里的炭火燃得噼啪作响。

    东方铁心一动不动地坐着,良久后,她将手中的纸放下。

    “传首辅。”

    沈千秋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泛白。

    他看完信上的内容,有些沉默。

    东方铁心看着他。

    “江宁府衙四年接过十一桩这样的案子。”

    “结果第二天就自己来撤了状。”

    “这是自愿的,还是……”

    沈千秋没有回答。

    这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这十二道闸口。

    这哪里是闸口,这分明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野兽!

    东方铁心敲了敲桌子。

    “这还只是江宁府,并非是江南道。”

    “先前的时候,朕自顾不暇,所以江南道,江宁府这些地方,朕根本没过问。”

    “如今却是出现如此差错,是朕的罪过。”

    沈千秋双手垂下。

    “陛下,不必如此自责。”

    东方铁心摇了摇头。

    “朕安抚江南道已经三年。”

    “三年里他们如此无法无天,如今是他们把刀亲手递在朕的手上的。”

    沈千秋抬眸。

    “陛下这是要借着江宁,对江南道进行刮骨疗毒。”

    “朕是要让江南道清楚,谁才是这座王朝的主人。”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百官分两列。户部尚书出列,手中捧着一部奏书。

    “启禀陛下,江南道来报,江宁一带各闸乃四大家族各自营修,历百年而成。”

    “其间虽有争议,仍旧是百年旧制。”

    “朝廷骤然更易,恐伤漕运,动摇江南道人心。臣以为还是以安抚为上。”

    后面立即有人跟上。

    “韩尚书所言极是。江宁水患年年有,年年也过得去。”

    “此时翻旧账,只怕江南道上下皆不自安。”

    东方铁心坐在龙椅上,一句话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户部尚书韩重心下稍定,又往前奏了一句。

    “臣请陛下明发一道安抚的旨意,以安江南道之心。”

    东方铁心开口。

    “韩尚书方才说恐伤江南道人心。”

    “朕想问一句江宁少了三百二十七口人,那江宁的人心,谁去管?”

    韩重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东方铁心站起来,从袖中抽出信件。

    “朕今日就替你们把这层遮羞布揪下来。”

    “清淤的银子按报上来的方数发,清得干净的那一年,第二年就没得钱报。”

    “所以年年清年年淤。”

    东方铁心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一道道闸,哪是闸口啊?分明是世家大族的摇钱树。”

    殿内一片死寂。

    她停在韩重面前。

    “所以这三百二十七口人,就成了这些闸口的基石,而且是一去不返的那种。”

    “因为他们回来之后,这些事情就会被暴露,他们就没办法继续弄钱了。”

    扑通一声,前排的官员先跪了下去,后面跟着跪倒一片。

    韩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兵部一位侍郎哑着嗓子出列。

    “陛下,这十二道闸口皆为私闸。”

    “这一落下,江南道往京城的粮船便走不动。”

    “眼下青黄不接,京里的漕粮还要看江南道的脸色。”

    “若是借此生事,京师这边……”

    东方铁心回过头。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江宁的闸先开,还是京城的粮先断。”

    侍郎张了张嘴,又退了回去。东方铁心走回御座。

    “朕不管那是谁家的产业。”

    “自今日起,江宁到采石所有私闸一律封,过水的船只认府衙的条子。”

    她顿了顿。

    “江宁两年失踪人口,限三个月查清,造册送京。”

    “此二事,着怀远伯林凡总理。”

    “江南道四大家族,胆敢阻挠,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有人猛地抬头。

    怀远伯竟然在江宁!

    一位老臣抖着胡须出列。

    “陛下,此事怕是不妥吧?”

    东方铁心扫了一眼跪在下面的韩重。

    “韩尚书说要安抚江南道。”

    “那朕只提醒一句旨意十日就到江宁。”

    “要是那十二道闸拆不动,就别怪朕无情了。”

    散朝之后,韩重走得很快。

    他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低声吩咐身边的人一句。

    “递信。”

    御书房内只剩一盏灯。

    东方铁心把信件妥善放好,收进单独的匣子中。

    “朕先前在大殿上说的,可记录好了?”

    一旁的秋月连连点头,将信件递了过来。东方铁心看了一眼,颇为满意。

    她拿出笔在上面勾了一下。

    想了想,又觉不满,甚至还拿出印玺摁了下去,看得一旁的秋月和月华眼睛瞪得老大。

    她抬眸,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十天。十天之后江宁就知道了。”

    “朕倒想看看,是朕的旨意先到,还是他们的传信先到。”

    “这朝中的大臣啊,有不少连屁股都坐歪了都不知道。”

    接下来几天,金銮殿上的暗流涌动不已,各种大大小小的事件井喷式地爆发。

    以往平静的朝堂,成了文武百官拌嘴争吵的战场。

    起初东方铁心不以为意,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没想到最后竟演变成了让她也不得不插手的巨浪。

    文武百官公然在大殿里对殴。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