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63章 :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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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沉吟半晌,缓缓道:“秦都督若去济南,德州这边……?”秦奕回道:“德州交给高帅、丘将军守。”
“我留下两千兵在城中,另分两路,李成栋守滨州,赵应元领一千五百骑游击于滨州、衡水之间,专打鞑子劫粮的小股骑兵。”
“他劫我的粮道,我便断他的哨探他游走,我比他更游走!”
他转头看向程先贞,吩咐道:“程大人,粮道的事交给你,凡是德州往滨州、济南运粮的车队,一律不走单帮,凑够三十辆以上,配一队护兵,昼行夜宿,走哪条路,前一日报我分派。”
程先贞拱手应下道:“这个……下官办得来。”
秦奕点点头,又转向丘磊,吩咐道“还有丘将军,济南那边,你先传信旧部,把城中兵马、仓廪、田册底账各清一份,送到城外等我。”
“不要惊动那些大族,只说是奉旨清点军需。”
丘磊点头:“我这就写。”
秦奕转向朱慈烺,施礼道:“臣再请一道旨意,写给南京,四镇千户,凡能带兵北上的,按旨即行,刘泽清、左良玉两镇,也再催一次。”
“这一次不比前番,德州打赢了,南京再不发兵,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
朱慈烺点头,说道:“朕这便写,还有云南沐王府,也一并遣使。”
秦奕道:“使者臣已挑好了,一队走运河下南京,一队绕道湖广入云南,路上万一有失,还有第二队跟着。”
朱慈烺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秦都督此去济南,带多少人?”
“三百骑。”
殿中几个人同时抬头。
高杰微微蹙眉,说道:“三百?”
“济南城里那些大族,家里私兵加起来都不止三百!
“”秦都督,你这是……?”
秦奕回道:“三百足矣,济南是四镇之一,我是德州都督、总摄军务,奉旨清丈,名正言顺。”
“带三千人去,他们说我以兵压士绅,带三百人去,他们反倒不敢动,动了,便是抗旨、是谋反。”
“真要有人敢动手,丘将军的旧部在城里,赵应元的骑兵在两翼,够了。”
史可法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轻轻一叹,说道:“也好。”
秦奕郑重地说道:“往后要打的,是钱粮、是吏治、是人心。”
“这些事,得一件一件做,做不下来,人心自是不齐,鞑子大军一来,我们拿什么去打?就德州这四万人马吗?”
“唯有让天下人见到天子在德州,是真心在守国门,也是真心在护卫天下万民,足矣!”
说白了。
大明已经算是亡了国。
不破不立。
现在破了,也是该立的时候。
乱世当用重典。
若是还用那老一套,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不是白造反了嘛!
散朝之后,史可法独独留住秦奕,两人在行宫回廊上走了一段。
“秦都督,”
“济南的事,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公请讲。”
“清丈田亩,是祖制里没有的事。”
“开国时黄册、鱼鳞册,那是洪武爷手里定的,后来两百年,册子早烂了、早假了。”
“你要重清,等于把两百年攒下的账,全翻一遍。”
“翻账,得罪的不是一家两家,是整个山东的士绅。”
“你若在济南压得住,德州便稳,你若压不住,不用鞑子南下,我们自己怕是要出大乱子。”
秦奕听完,沉默片刻,回道:“史公这话,是替我担心,还是替他们担心?”
史可法苦笑道:“老夫是替大明担心,你在德州骂东林、抄谢升等人的家,江南已经有人恨你入骨。”
“若再在济南与士绅撕破脸,往后你若要回师江南,路会很难走。”
秦奕回道:“路难走,我认。”
“可史公,我问一句,那些田,若不清,税从哪来?”
“兵从哪养?鞑子再来,拿什么打?”
“他们说田册散失,说灾荒减收,说祖上蠲免,一条条搬出来,谁去核?”
“核不了,税就收不上,收不上,这座城就守到坐吃山空。”
“左右都是要亡。”
“既然如此,何不来一个不破不立呢?”
“大明积弊已久,如同当年之北宋,而南宋守着东南之地,又守了多少年,是个什么结局?”
“说实话,我不想重蹈南宋之结局!”
史可法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走了一段,才道:“那就去办,只是别把人逼到墙角,留一线,让他们能下来台阶,总比逼到谋反强。”
秦奕拱手道:“史公这一句,臣记下了。”
三日后,秦奕启程。
出城那日,天刚亮。
三百骑在城门外列队,甲胄整齐,旗号简朴,只一面秦字大旗。
朱慈烺亲自送到城门。
“先生早去早回。”
“德州城里,朕等你。”
这话说得平常,秦奕却听得出来,比上一次“朕在城里等你回来”多了几分别的意思。
他行礼之后,翻身上马,说道:“陛下放心,臣此去,不是去打仗,是去算账!”
朱慈烺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先生,济南那些人家,若真有人不肯交田册……。”
秦奕面无神情,直接回道:“那臣便让他们知道,这田,不是他们家的!”
随后转身。
“驾!”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确实是不破不立。
真要是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守着德州城,到时候,多尔衮平定山西、陕西之后,就会挥师南下,攻打德州,意图占据东南,彻底掀翻大明朝!
所以,秦奕必须要用新政来告诉天下亿万万百姓,新天子、新政!
至于士绅?
那就看谁的刀快。
李自成没杀完的,那他秦奕再来杀一遍!
杀了这些趴在亿万万子民身上吸血的士绅,有了亿万万百姓们的支持,便是拥有了百万雄师!
到时候,何惧满清鞑子?
这一次,南京那边要是再不来人。
那秦奕就得真正挟天子以令不臣,直接罢了他们的官,然后换人了。
毕竟,那些个位置空出来,再给别人,这得到天子诏书,加了官的,肯定是得想办法让自己坐稳!
说白了。
你不想当这个官,有的是人想当!
你们不听话,那就换一批听话的。
天子名分在前,你钱谦益就算是东林党的魁首,那又如何?
大不了,弃守德州,挥师南下。
杀东南一个血流成河!